她的眼睛太媚了，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温泉，水汽氤氲，让人想要跳进去溺死。
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三秒，然后移开视线。
"不敢，"他说，"但也没有兴趣。"
"嘴硬，"樱井小暮笑得肩膀都在抖，"不过我喜欢嘴硬的。咬起来更有嚼劲。"
她忽然伸手，指尖点在路明非的胸口，隔着校服衬衫，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心跳加速了哦，"她轻声说，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还说没有兴趣？"
路明非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很快，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弄疼她，却也让她无法挣脱。
"老板娘，"他的声音平淡，但瞳孔深处有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调戏客人，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不是调戏，"樱井小暮没有挣开，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了倾，和服的袖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是邀请。"
"邀请什么？"
"邀请您，"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加入猛鬼众。王将大人对您的能力很感兴趣，比蛇岐八家那些老古董更有诚意。"
路明非的手指收紧。
樱井小暮的眉头皱了一下，但笑容没变："考虑一下？条件随您开。金钱、权力、女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晓樯和绘梨衣，嘴角翘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或者，更好的女人。"
"放开他！"
苏晓樯的声音炸响，她冲过来，一把推开樱井小暮的手，自己挡在路明非面前，肩膀气得发抖。
"你以为你是谁？"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天女特有的骄横，也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委屈，"路明非不会加入你们这种......这种......"
"这种什么？"樱井小暮揉着手腕，笑容依然妩媚，"邪恶的组织？黑暗的势力？小妹妹，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蛇岐八家背地里做的事，不见得比我们干净多少。"
她转向绘梨衣，目光变得复杂："比如，把自家的小姐关在笼子里十八年，美其名曰保护。这种''''爱''''，您不觉得窒息吗？"
绘梨衣瑰红色的眼睛眨了眨，
"哥哥是为了我好。"
"为了您好？"樱井小暮轻笑，"那为什么不问问您自己，想要什么？"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绘梨衣的脸颊，但路明非的冰火之力在掌心一闪而逝，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够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老板娘，玩笑到此为止。"
"玩笑？"樱井小暮收回手，笑容渐渐收敛，露出底下某种冰冷的、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路明非大人，您以为我在开玩笑？"
她转身，和服的袖摆在空气中划出绛紫色的弧线，"我是认真的。猛鬼众需要您，我也......"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只是撩开门帘，身影消失在朱红色的灯光里。
"需要您。"
最后三个字从门帘后飘出来，像是一片落叶落在水面，涟漪荡开，又迅速归于平静。
巷子里只剩下三人。
苏晓樯还挡在路明非面前，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但手指依然攥着他的袖口，像是不肯松开。
"路明非，"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让路明非心口发紧的脆弱，"你不会真的......"
"不会，"路明非说，"我说过，明年才入学卡塞尔，现在只是陪绘梨衣玩。"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看看日本有什么好吃的。"
苏晓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混蛋......就知道吃......"
她瞪了路明非一眼，拽着绘梨衣往巷子深处走。路明非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苏晓樯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绘梨衣的白发在霓虹灯下泛着银辉，像是一幅荒诞又和谐的画。
"路明非！"绘梨衣回头，
"我想吃章鱼烧！"
"我也想！"苏晓樯举手。
"好，"路明非插着兜，死鱼眼望着前方的灯火，嘴角微微上扬，"买两盒。"
"三盒！"绘梨衣写字，"苏晓樯一盒，我一盒，路明非一盒！"
"我不吃......"
"必须吃！"两个女孩同时回头，异口同声。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三盒。"
霓虹灯在头顶闪烁，歌舞伎町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
路明非走在两个女孩中间，左边是叽叽喳喳的苏晓樯，右边是绘梨衣。
他想起樱井小暮最后那个眼神，那种藏在妩媚底下的、近乎哀求的疲惫。
猛鬼众的老板娘，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路明非！"苏晓樯拽他的袖子，"发什么呆？章鱼烧在那边！"
"来了。"
他快步跟上，把那个疑问抛在脑后。
至少今晚，他只是陪两个女孩逛街的普通高中生。
明天再说。
巷子的阴影里，樱井小暮靠在墙边，绛紫色的和服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火光在夜色中明灭。
"路明非......"她喃喃自语，烟雾从唇间吐出，在空气中扭曲成某种狰狞的形状，"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手机在袖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
【接触结果？】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缓缓打字：
【樱井小暮：拒绝。但......有转机。】
【继续接触。必要时，可用任何手段。】
她收起手机，把烟摁灭在墙上，绛紫色的和服袖摆扫过焦黑的痕迹，像是一抹擦不掉的血。
她轻笑，声音里带着某种让空气都凝固的寒意，"有趣了。"
新宿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路明非抬头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亮着。
像是绘梨衣的眼睛，像是苏晓樯的笑容，也像是樱井小暮最后那个、藏在水汽深处的疲惫。
他加快脚步，把夜空抛在身后。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先吃章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