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浦东机场的广播里响着日语提示，路明非拖着登机箱走过安检口，身后跟着一个压低帽檐的身影。
"你真的要跟来？"他头也不回。
苏晓樯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某人答应过昂热校长明年才入学，结果现在就要往日本跑。我不跟着，谁知道你会被什么白毛红毛拐跑？"
"绘梨衣是白毛，"路明非纠正，"不是红毛。"
"重点是这个吗！"
登机口前，源稚生派来的接机人员已经候着。
黑衣黑裤，胸口别着蛇岐八家的家纹，看到路明非时九十度鞠躬，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路明非大人，少主已安排专机。"
"专机？"苏晓樯挑眉。
"绘梨衣小姐不习惯民航。"接机人解释，"气压变化会让她不适。"
路明非点点头。
专机是架小型商务机，内饰却奢华得离谱。真皮座椅，檀木茶几，还有一个小型吧台。
绘梨衣坐在窗边，白色长发披散。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睛瞬间弯成月牙。
"路明非！你来了！"
"答应过的事，"路明非在她旁边坐下，"不会忘。"
绘梨衣往他身边蹭了蹭，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像只找到热源的小动物。
飞机起飞时，绘梨衣紧紧抓着路明非的手，指甲陷进他的掌心。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睛始终盯着窗外，看着云层在机身下翻涌，像是一片白色的海。
"害怕？"路明非问。
"不，是开心。"
东京，新宿区。
蛇岐八家的车队在歌舞伎町停下时，霓虹灯刚刚亮起。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光招牌在窄巷两侧交错，像是某种荒诞的迷宫。
"少主说，小姐难得出门，"乌鸦从副驾驶探出头，表情复杂得像是在便秘，"让......让路明非大人陪她逛逛。但必须在视线范围内。"
他指了指巷口停着的两辆黑色商务车，车窗降下，露出矢吹樱冷峻的侧脸。
"监控全开，"乌鸦补充，"有任何异动......"
"你们就冲进来把我切成生鱼片，"路明非摆手，"知道了，说过多少遍了。"
他转身看向绘梨衣。女孩已经摘了帽子，白色长发在霓虹灯下泛着银辉，瑰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想逛？"路明非问。
绘梨衣点头，"路明非带我去的地方，我都想去。"
苏晓樯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挽住绘梨衣的胳膊："走，姐姐带你逛，某些男人只会扫兴。"
她瞪了路明非一眼，拽着绘梨衣往巷子里钻。
路明非插着兜跟在后面，死鱼眼扫过两侧的店铺。
酒屋、卡拉OK、无料案内所，还有几家门口站着穿和服女人的高级俱乐部。
"这里......"绘梨衣停在一家店门前，仰头看着招牌。
店名是"玉藻前"，三个字用金粉写在黑檀木匾上，门口挂着朱红色的灯笼，灯光暧昧得像是在吐息。
两个穿和服的女人站在门帘两侧，笑容职业化，但眼神里的审视货真价实。
"这种地方不适合你，"路明非拽绘梨衣的袖子，"换一家。"
"为什么？"绘梨衣歪头。
"因为......"路明非斟酌着用词，"这里是大人去的地方。"
"路明非是大人吗？"
"算是吧。"
"那路明非可以进去，我在外面等。"
"你一个人在外面更不行。"
苏晓樯在旁边冷笑："某些人心虚什么？怕我们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路明非大人，"一个慵懒的女声从门帘后传来，"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门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撩开。
樱井小暮倚在门框上，一身绛紫色的和服，领口敞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像是用毛笔精心勾勒的，笑容妩媚得像是在酒里浸过。
"猛鬼众的据点，"路明非的声音沉了下来，"樱井家的人。"
"哟，情报很灵通嘛，"樱井小暮轻笑，手指卷着鬓角的一缕黑发，
"不过今晚我不是以猛鬼众的身份站在这里，而是以......老板娘的身份。"
她歪头，目光落在绘梨衣身上，瞳孔骤缩了一瞬，但笑容纹丝不动："上杉家的小姐，稀客呀。少主知道您来这种地方，会杀了我的。"
"不会的，"绘梨衣写字，"哥哥很温柔。"
樱井小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像是银铃撞在瓷盘上，清脆又带着点让人心痒的颤音。
"温柔？"她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颗陌生的糖果，"小姐，您对您哥哥的了解，恐怕还停留在表面呢。"
她转向路明非，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倒是这位路明非大人，最近名气很大......"
她凑近一步，和服的袖摆扫过路明非的手背，带着某种馥郁的香气。
路明非后退半步，
樱井小暮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指尖在绛紫色的衣料上轻轻画圈，"您感觉到了吗？"
路明非："......"
苏晓樯从旁边插进来，一把将路明非拽到身后，马尾辫甩出一道愤怒的弧线："离他远点。"
樱井小暮的目光落在苏晓樯脸上，打量了三秒，笑容更深了："这位是......路明非大人的小女朋友？"
"不是小女朋友，"苏晓樯扬起下巴，"就是女朋友。正式的。"
"正式的呢，"樱井小暮拖长声调，手指卷着黑发，"那更可怜了。您知道您男朋友刚才看我的眼神吗？"
"什么眼神？"
"像是饿了三天的猫，看到一条鲜鱼，"樱井小暮轻笑，"明明想吃，却还要装矜持。"
苏晓樯的脸涨红了，不是羞是怒。
她转头瞪路明非："你有吗？"
"没有，"路明非面不改色，"她瞎编的。"
"我瞎编？"樱井小暮往前踏了一步，和服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路明非大人，您敢看着我的眼睛说，您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