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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车顶也可(第一更)

    京城,斩魔司总司。

    位于皇城根下的这座建筑群,青瓦白墙,飞檐斗拱。

    看着素朴。

    内里却藏着天下斩妖除魔的中枢命脉。

    午后的阳光挤入半开的窗户,筛过几缕淡金色的光柱,斜斜投射在静谧的书房内。

    “虽说咱们之前也猜到,以姜暮这小子的手段,多半能顺利斩杀沉虎飞夺取星位,但这过程也确实太顺了些。”

    书案后,副总司姚文仙正手捧着一份密报感慨道。

    他虽已年逾花甲,但看起来与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无异,皮肤紧致。

    穿着一袭青色鹤氅,双目神光内敛。

    开阖间隐有雷霆之威。

    彰显著其深不可测的大道底蕴。

    姚文仙放下密报,惊叹道:“别说是咱们大庆,就算是放眼整个天下,如今也是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妖孽的天才了。”

    前来报备的冉青山站在案前几步开外,绷着一张脸,淡淡道:

    “确实找不出第二个。不过嘛,这小子估摸着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建议总司还是干脆放弃他算了,就跟上次在落魂沼泽一样,直接把他的试炼资格和资源全给掐了,省得白白浪费朝廷的宝贵资源。”

    姚文仙失笑,将密报往桌上一搁,抬眼睨着他:

    “你这头倔驴,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心里还憋着一肚子怨言呢。”

    冉青山没好气道:

    “我能有什么怨言?我就是个地方上的粗人,我只是觉得,总司如今行事太过鲁莽,太过朝令夕改了。以前的斩魔司可不是这般乌烟瘴气的。

    水总司在的时候,哪一桩决策不是深思熟虑?

    自从那位升上总司大位,斩魔司就跟闹着玩似的,今儿个往东明儿个往西,好好的苗子差点被你们当杂草拔了!”

    “好了,好了,你有怨言,难道我心里就好受吗?”

    姚文仙无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苦笑道,

    “青山啊,斩魔司不同以往了,我和总司大人也有说不出的难处。

    你以为放弃姜暮,仅仅只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

    若没有那些家伙的施压和煽风点火,我们怎么可能干出那等蠢事?”

    冉青山只是回以两声冷笑。

    显然对这种政治推诿并不买账。

    他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问道:“我听说周沅枝死了?到底怎么死的?”

    姚文仙摇了摇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目前还不太清楚确切的过程。内卫的权指挥使传回来的密函上,只说是死于雾妖之手。

    虽然还没找到决定性的证据,但结合雾妖对斩魔司的深仇大恨,可能性极大。

    当然,底下也有些不靠谱的传言。

    说是姜暮因为被夺了名额,怀恨在心,为了泄愤把周沅枝给杀了。”

    “姜暮杀的?”

    冉青山眼珠子一瞪,

    “这扯的是越来越离谱了,那时候小姜才是个五境。就算他到了六境,怎么可能杀得了一个八境大圆满高手?”

    姚文仙赞同地笑了笑:

    “所以嘛,我们第一时间就已经排除了这个荒谬的可能性。不过”

    他语气一顿,眼神变得幽深,

    “周沅枝虽然名义上是升王妃,但你我心里都清楚,她代表着什么。”

    冉青山眉头紧锁,没接话。

    姚文仙用食指沾了点茶水,在案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点:

    “她是陛下早年安插在升王爷身边的一枚棋子。

    后来可能是身份暴露了,或者有了别的变故,陛下又把她调回了总司。

    名为任职,实则是用来钳制,明着监视我们的。

    如今这枚重要的棋子死得不明不白,陛下那边必然震怒。

    若真是雾妖杀的,那倒也只能自认倒楣。

    但这件事过后,陛下肯定会借此机会发难,再安插几枚棋子过来。”

    冉青山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权谋算计,向来是他最恶心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出现在门外。

    在得到进入屋子的命令后,上前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情报,然后离去。

    姚文仙拆开火漆,一目十行地扫过。

    先前还凝重的神情舒展开来,直接看乐了。

    “怎么了?”冉青山疑惑道。

    “你自己看吧。”

    姚文仙将密报递了过去,笑着摇了摇头,

    “根据沿途各方州府分部传递来的汇总报告,从落魂沼泽一路到扈州城,附近的妖物巢穴全都被人给平了。

    大大小小的妖物,差不多上千头妖物被斩尽杀绝。

    你猜猜,是谁干的?”

    冉青山愣了一下,接过密报扫了两眼,绷着的脸也忍不住柔和了下来:

    “还能是谁?这小子对斩妖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他父母满门都是被妖物给杀的。

    说起来,放眼如今整个斩魔司,象他这般纯粹,见妖必斩的斩魔使,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出几个来了。”

    姚文仙也是深有同感:

    “是啊若是咱们斩魔司能多来几个像姜暮这般的天骄,何愁这天下不太平?何愁妖患不平?”冉青山放下密报,冷声道:“以前很多,但现在,太少了。

    当年水妙筝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身居总司一职。

    他老人家从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朝堂斗争。那时的斩魔司,上下同心,是真正的一把为民斩妖除魔的利刃。

    你再看看现在?司内拉帮结派,斗争不断。

    新招来的那些所谓斩魔使,多是些跑来这里混日子,混资源修行的。

    有几个是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斩妖的?”

    就在冉青山抱怨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声。

    一道身影大步跨进书房。

    来人是个身形干瘦的老者,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烂灰衣,头发乱如鸡窝。

    活脱脱一个刚要完饭的丐帮帮主。

    此人名叫朱武元,乃是总司身居高位的【巡察使】。

    姚文仙笑着打趣道:

    “老朱,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谁欠你酒钱了?”

    朱武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骂道:

    “最近星海里有个天罡级别的星位显现,已经空出三四天了。

    我本想着这是个好机会,就安排了总司里几个天赋还算不错的内核天骄去尝试证取。

    结果呢?

    耗费了总司大把的天材地宝和护法资源,愣是没一个能成功引动法则的。

    全都白白打了水漂。

    麻蛋,老子现在觉得这星海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就象上次那个地煞级别的星位,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被人证了,一会儿又特么冒出来。

    我感觉老天爷就是在故意戏耍我们!”

    冉青山随口附和道:“如此反常,会不会是被人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谁知道呢?谁有那么大本事去动手脚。”

    朱武元烦躁摆了摆手,随即又看向姚文仙,皱眉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最近司里那些少年天骄,看到我们给姜暮批下的资源扶持。

    这帮小崽子现在很不服气,一个个叫屈喊冤,说咱们总司偏心眼。现在外面闹得可凶了,说要找你要个说法呢。”

    “闹得厉害?”

    姚文仙眼神一冷,抓起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反手甩在朱武元的怀里,冷哼道:

    “去!把这份战报贴在总司的告示板上,让那帮眼高手低的废物们好好看看!!

    人家姜暮这一路回来,斩了上千头妖物。

    人家享受的资源,是一刀一刀,用命拼出来的功绩!

    如果有人不服气,行啊,让他们也去杀个一千头妖物,提着妖头回来让我们瞅瞅!”

    朱武元狐疑地拿起战报扫了一眼,瞳孔顿时放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一一这小子是人嘛。”

    冉青山站起身来,拱手道:

    “姚总司,那我就先不打扰了。我闭关这几日,扈州城那边肯定积压了不少公务。

    我那妹妹淳儿做事毛躁,我怕眈误久了容易出岔子,得赶紧回去看看。”

    他尤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另外,关于册封镇守使一职的事,就先不要给我批了。等我回扈州城好好稳固一下这九境的星位,过阵子再考虑吧。”

    “也好。刚突破确实需要静心沉淀,那你先回去吧。”

    姚文仙微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冉青山虎步生风,意气风发离去的背影,朱武元收敛了脸上的粗鄙之色,转头看向姚文仙,脸色变得几分怪异:

    “老姚,你难道没跟他说,姜暮被他亲妹妹给调任卖掉的事情?”

    “我哪儿敢说。”

    姚文仙瞪了他一眼,

    “我现在若是跟他说了,以这头倔驴的火爆脾气,加之刚突破九境的威压,他今天非得把咱们这书房给拆了不可。

    他绝对会用尽一切办法,当场逼着咱们把姜暮给强行要回来。

    不给人的话,他估计能坐在这儿跟咱们死磕到底。”

    姚文仙叹了口气,苦笑道:

    “而且,他刚证星成功,道基还不稳。

    若是一下子知道姜暮被妹妹给卖了,刺激太大,万一气坏了身子,走火入魔怎么办?

    还是先让他回去吧。等他回了扈州城,发现木已成舟,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

    他骂几句,最后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命了。”

    朱武元翻了个白眼,嘟囔道:

    “早知今日如此棘手,当初冉淳儿把调令送来的时候,你和总司大人就先压着别批不就行了?”姚文仙眼中满是无奈与疲惫:

    “你以为我不想压?可妙筝那丫头,这大半年的一直给我们发来索要姜暮的信函。

    我们之前一直压着不放。

    其实心里对那丫头都愧疚得要命。

    听到这番话,朱武元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

    他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冷冷盯着姚文仙,一字一顿地问道:

    “老姚,咱们相交几十年了,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们对水妙筝那丫头如此百般照顾,愧疚于她是不是因为,当初她父亲的死,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妖祸。

    而是因为宫里…”

    “别胡扯!”

    姚文仙面色骤然大变,眸子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象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朱武元。

    书案上的纸张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姚文仙压低嗓音厉喝道,

    “老朱!你疯了吗?!有些事情,不是你我可以随意去揣测的!”

    “你骂我也得说。”

    朱武元双拳重重地砸在书案上,眼中满是悲愤,

    “当初斩魔司成立之时,先帝曾立下过铁律,内卫和宦官,绝不得插手斩魔司内务。

    甚至于皇帝本人,也不得私自调用斩魔司的力量,去处理妖魔以外的事务。

    更不得将斩魔使作为私自谋利的工具,用于为大内修士攫取星位,炼制邪术。”

    朱武元的眼框渐渐发红,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可是你看看现在?

    当今陛下登基后,想要强行收回斩魔司里的【星位天梯】,想把咱们司里那些天赋异禀的少年天骄,全都送入深宫,塞进钦天监。

    水总司当众拒绝,以死相谏。

    那时候的斩魔司何等风光?天下妖魔有几个敢冒头?又有多少百姓因为咱们的存在,免受了妖患之苦?朱武元的呼吸急促,手指着窗外,

    “可是你再看看现在的斩魔司!

    天灾人祸暂且不提,妖患比过去任何一年都要猖獗!

    而咱们斩魔司虽然每年招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可真正能拔刀拼命,挑起大梁的,还有几个?甚至,连一州镇守使都不够用了。

    这放在以前,你敢想?!”

    书房里寂静无声。

    姚文仙站在窗前,背对着朱武元。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上,象一尊被钉住的雕像。

    朱武元道:

    “这一切的烂摊子,不就是因为水老总司莫名战死后,陛下开始肆无忌惮地插手?

    没人敢再站出来阻拦,导致大批我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好苗子,被迫送入宫内成了耗材。最终导致斩魔司元气大伤,青黄不接。”

    望着气势汹汹的朱武元,姚文仙叹了口气:

    “老朱啊,陛下有陛下的想法和布局,咱们作为臣子,很多事情是没法左右,也不该左右的。至于水老总司当年的死,究竟是不是真和陛下有关系,又或者是否与那位钦天监的“老祖宗’有关联,这些都不是你我能随意揣测的。”

    姚文仙转过身,语气多了几分严厉与警告:

    “你呀,以后说话注意些分寸,若是这些话传到了妙筝那丫头的耳朵里。

    以她的性子,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天大的祸端来。”

    朱武元只是冷哼了一声:

    “要我看,陛下就是想求长生,想修行,可苦于天道对其真龙身份的限制,没法像寻常修士那般证星登阶,只能另辟蹊径。

    周沅枝也好,还有那个姜暮也罢,我觉得他们都是有人给陛下准备的资粮。”

    他盯着姚文仙的眼睛,冷冷道:

    “这次他们给姜暮安排了新的星位,我甚至猜测这个星位动过手脚。

    不信你等着看,未来某天,姜暮肯定会被召进宫内。”

    说罢,朱武元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姚文仙苦笑着摇了摇头:“这老朱啊,心里究竟压了多少委屈啊。”

    他坐回书案前,低头看着手里详细记录着姜暮的卷宗,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这朝廷,也是陛下的朝廷。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姜暮啊姜暮

    你这条路,究竟还能走多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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