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给柏香和墨怀素乘坐,顺便把还在昏睡的元阿晴也安置在里头,叮嘱柏香好生照看。
而他自己则带着燕紫霄和荀晓樟,单独乘坐另一辆马车。
此行,姜暮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杀荀晓樟。
这女人不死,阳菲菲临死前种在他神魂里的那缕因果便不得消解,星位便无法真正圆满。
况且她身上那枚同体系的星丹,眼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动手的时机和地点都有讲究。
墨怀素那个道姑虽然看着清心寡欲,但毕竟是十二境的大修,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多管闲事。
所以姜暮特意让柏香和墨怀素的马车先行一步。
两车之间隔了小半个时辰的车程。
既能保证她们不在场,又能让墨怀素替他保护柏香和阿晴,一举两得。
免得内卫再暗中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车厢内。
荀晓模取出一个小铜炉,放在车厢地板上。
这小炉造型独特,炉身铸着一圈盘绕的龙纹,龙首朝上,龙尾朝下。
炉内没有炭火,只嵌着三枚灵石,呈品字形排列。
正中间则空着一个凹槽。
“就靠这么个小破炉子,就能在大千世界里追踪到阳菲菲的下落?”
姜暮靠在车厢壁上,饶有兴致地问道。
荀晓模点了点头,神色肃然:
“姜大人莫要小看它。此物名为【血引追魂炉】,乃是内卫秘制的追踪法器,专以血脉因果为引。阳菲菲是阳指挥使的亲妹妹,血脉同源。来之前,大人已在炉中注入了自己的一滴血作为“引子’。但要催动此炉,单靠血脉还不够,还需要有燕先生手中的【天元定星子】作为镇盘。
那枚棋子本就与菲菲的地元引星子是一对,两子之间自有冥冥牵引,可以辅助追踪。同时,也需要燕先生本人配合催动棋子内的星力。”
说罢,她抬头转向坐在对面的燕紫霄道:“劳烦燕先生借用一下棋子。”
燕紫霄看了姜暮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棋子递了过去。
这枚棋子,正是姜暮用魔气暴力改造后的那颗“碰瓷神器”。为了今天稳住荀晓模,姜暮又将其外表强行伪装回了原本纯黑的模样。
荀晓模接过棋子,放入炉内。
随着她指尖捏动法诀,炉内的灵石开始消耗。
一丝丝淡红色的光芒从炉壁的阵纹中泛起,车厢内顿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劳烦燕先生将手悬放在炉口之上。”
荀晓樟吩咐道。
燕紫霄依言伸出右手。
下一刻,他掌心突然浮现出一长串蓝色的古怪纹路,一股吸力涌出,将炉内那枚黑色的棋子吸附得悬浮在半空,旋转起来。
荀晓模见状,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张画着血符的黄纸,拍在自己的掌心。
随后一掌按在炉壁上。
女人闭上双眼,开始凝神感应冥冥中的血脉因果。
而在她闭目施法的同时,姜暮不动声色地将神识散了出去。
“果然有尾巴。”
姜暮嘴角勾了勾。
在神识的反馈中,马车后方的密林和荒草中,正坠着四道隐晦的气息。
修为都不算高,五境左右。
想必是内卫暗探。
姜暮并没有着急动手。
在马车驶出小河镇,来到一处偏僻野径时,他才心念微动,将影子魔影无声无息地放了而出。不过几息的功夫,后方那四道气息便接连消失。
姜暮心里其实也很清楚。
只要今天他杀了荀晓模,内卫那边肯定会第一个怀疑他。
但公开翻脸和背地里下黑手,完全是两码事。
只要没有铁证如山,只要他不明面上扯破大庆朝廷的遮羞布,双方为了各自的利益考量,至少还能在明面上维持一段时间的相安无事。
他现在需要的,是掩盖自己杀荀晓模的真正动机。
在外人看来,他杀荀晓模,是因为多次引发的私仇积怨。
而绝不能让人知道,他是为了夺取荀晓模体内同属【箕水豹】体系的星位,更不能让人知道他要解决阳菲菲留下的因果。
“有进展了吗?”
姜暮随口问道。
荀晓模依旧闭着眼,掌心符篆上的纹路时暗时亮。
她摇了摇头说道:
“还没有。阳菲菲若是藏匿在设有阵法结界屏蔽的地方,气机便会被阻挡,追踪起来需要更多的时间。再等等。”
姜暮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当初在鄢城,我重伤了阳天赐那个废物,后来我曾遭遇过一次诡异的因果律刺杀,差点丢了性命。
事后想想,应该是阳菲菲为了给她侄子报仇,在远处用秘术暗算我的吧?”
荀晓模睁开眼看向他,眼神闪铄了一下,摇头道:
“这我确实不知情。以阳大人的性子,应该不至于纵容亲妹妹做出这等逾越规矩的事,姜大人怕是听信了什么捕风捉影的传闻。”
姜暮嗤笑一声,挑起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荒野景色,语气嘲弄:
“我还有些好奇,这位高高在上的阳副指挥使,骨子里就真的一点人性都没有吗?
亲儿子被他当成了修行的资粮,亲妹妹也是他算计里的一枚棋子。
荀大人,你作为他最信任的手下,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也会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
荀晓模面容复上了一层霜寒,冷冷道:
“看来姜大人对阳指挥使大人的误解极深。这次查找菲菲,正是阳大人挂念胞妹安危,才不惜动用内卫秘器和人手来追查她的下落。”
姜暮嗬嗬笑了两声,放下帘子道:“荀大人,你到底在图什么?”
荀晓撞皱起了眉头:
“姜大人何出此言?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对朝廷忠心耿耿,这个我信。”
姜暮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说道,“你对阳钦天忠心不二,我也看到了。一个人能把“忠犬’当到这个份上,确实挺让人佩服的。
但我不明白的是,你到底图什么?
你不会真以为,朝廷会让你登上大道之巅吧?不会真以为,阳钦天会把他碗里的肉分给你一口?”荀晓模冷笑一声,
“在姜大人看来,为君分忧,忠心事主难道不应该吗?下官这一身的修为、地位,甚至这条命,都是朝廷和阳大人给的!
做人要知恩图报。
姜大人仗着天赋异禀,便目中无人,视纲常法度如无物。这等粗浅的忠义之理都不懂,看来平日里也是骄纵惯了,真把自己当成了不受拘束的野鹤了。”
对于女人嘲讽姜暮也没生气,反而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嗯,这么看来,荀大人倒也确实是一条合格护主的好犬。”
“你”
荀晓模大怒,但最终又将怒火又咽了回去,冷哼一声闭上嘴,重新将全部心神沉入铜炉中。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炉内的红光越来越盛。
忽然,炉口上方悬浮的黑色棋子上分离出一条白色丝线。
丝线的顶端,还沾染着一滴殷红的血珠,正象一条寻路的蛇般在半空中摇曳。
“找到了!”
荀晓樟面色一喜。
她迅速并拢食中二指,将沾着血珠的白色丝线一引,按在了自己的眉心处。
随后,开始追踪阳菲菲的具体方位。
可下一刻,她脸上的喜色突然凝固,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盯着姜暮。
姜暮看着她这副表情,便知道这女人已经追查出来了。
他从炉中拿起那枚黑色棋子,慢悠悠的收回怀里,嘴角上扬道:“倒是小瞧了你们内卫。没想到这东西还真能查出来。”
荀晓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你这怎么会你身上怎么会有她的本源因果?这不可能!!”
“轰!”
回应她的,是姜暮骤然轰出的一记拳罡。
车厢瞬间四分五裂。
荀晓模也随之倒飞了出去。
“坐在里面别动,别乱跑。”姜暮偏头对燕紫霄丢下一句话,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闪现在了荀晓模的面前。
荀晓模在荒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
她单膝跪地,左手捂着胸口,右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了数张符篆。
符纸在她掌中自行燃起。
化成一道道金色的光盾,挡在她身前。
她震惊盯着姜暮:“阳菲菲竟然是被你杀了?”
“没错。”
姜暮大方地承认了。
“你这个疯子!”
荀晓樟咬牙切齿,“原来你一路上都在骗我!姜暮,你好大的狗胆,你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以为阳大人不敢杀你?”
“他当然想杀我,就象我迟早也会去宰了他一样。”
姜暮指尖在胸口一点。
盔甲激活。
高大的身影悬浮而起,笼罩在荀晓模的头顶,宛如一尊上古魔神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先下去,在奈何桥上替他占个位置。”
话音未落。
姜暮右拳猛然握紧,手臂上的铠甲红光大盛,一拳轰向那层金色光罩。
“该死!”
荀晓模暗骂一声,体内星力灌入符篆,试图抵挡。
轰的一声,姜暮裹挟着血煞真烝的拳头砸在光罩上,地面簌簌震颤。
荀晓模被震飞出去,后背接连撞断了三四棵树,才重重砸进了一堆乱石中。
她喷出一口血雾,厉声道:
“姜暮,你以为用这种不入流的计谋杀了我,内卫就不知道是你干的吗?我是朝廷命官!杀了我,你姜暮也活不了!”
“知道又如何?有证据吗?”
姜暮抬起右手。
周身毛孔中瞬间喷吐出数百道凌厉的血色刀罡,如同一场密集的刀雨,朝着荀晓模绞杀而去。“遁!”
眼见刀罡临体,荀晓模厉喝一声。
符篆在她掌中炸开,化成数百只金色的纸蝶,朝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同时她自己竞也变成了一只蝴蝶,混迹其中。
这些纸蝶的气息与她本人一般无二。
每一只都在释放出与她相同的灵力波动,足以骗过大多数追踪者的神识。
【灵光卜】!
姜暮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找到了荀晓模。
“砰!”
金光溃散。
荀晓模重新跌出人形,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眼见姜暮一步步走来,她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块小石头张嘴吞下。“【石封】!”
这是她用来保命的终极禁术。
一旦施展,施术者的肉身和神魂会陷入石蛹之中。同时,周身会凝结出一层灰色石雕外壳,将自己包裹在里面。
随着禁术发动。
荀晓模周身迅速布满了一层灰白石雕,仿佛与这座石雕融为了一体。
“锵!”
姜暮一记血色刀罡斩在石雕上,竟连石皮都没能斩破。
硬度着实有些超乎想象。
荀晓撞的声音从石蛹内部传出来:
“姜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此乃玄武石蛹,便是十境大修来了,没有半个时辰也休想劈开它。我已经给其他内卫发了信号,用不了一炷香就会有援兵赶到。你大可以试试,是你先劈开这层石壳,还是内卫先找到你。
姜暮,我对你的耐心已经足够多了,是你自己不识好歹。你放心到时候,不仅是你,你身边那些女人、那个小丫鬟,一个都逃不掉!!
我不会杀她,我会让她活着,成为你口中朝廷的忠犬!”
荀晓模虽然放着狠话,但心底却在滴血。
这石心封天印虽然防御无敌,但副作用也很恐怖。
每次施展,都会剥夺施术者十年的寿命与部分道基。若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她绝不愿动用。姜暮打量着石雕女人,道:“看起来似乎不能动,不能动就好办了。”
他伸出手,将掌心贴在石蛹表面。
荀晓樟看到他的举动不明所以,也没多想,继续嘲讽道:“省省吧,姜暮。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赶紧夹着尾巴逃跑!”
姜暮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闭上眼,将魔气顺着他的掌心注入到石雕中。
随着魔气不断注入,石蛹竞开始一点点地变形,开始软化开裂。
荀晓模惊恐万分,脸上的血色在一瞬褪得干干净净。
“你做了什么?这不可能”
她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星力想要加固石蛹,但黑色的魔气根本无视她的抵抗,依旧往里渗,象是渗透土壤的雨水。
“哢嚓”
石壁开始软化剥落,最终崩裂开来。
还没等荀晓撞逃脱,姜暮直接一脚瑞在了她的胸口上。
“砰!”
荀晓倒飞出去。
姜暮如影随形,身形一晃,抬脚踩在了女人脸上,将她的脑袋按进了泥土里。
直到这一刻,荀晓模终于流露出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姜暮你不能杀我”
她声音发颤,“你若是杀了我,阳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砰!”
女人话还没说完,脑袋就在一脚之下炸裂开来。
红白相间的东西溅了一地,无头的身躯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姜暮收回脚,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子。
扯开女人的衣襟,右手刺入她丹田所在的位置。
手腕一搅,用力一掏。
一颗星丹被他从尸体中挖了出来。
姜暮看着掌心中这颗沾血的星丹,眼中闪过一抹炽热。随即,将星丹按向自己的腹部。
荀晓模所承载的星位,乃是南方七宿之首【箕水豹】体系中的【糠】。
【箕水豹】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