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灰绿色的,地是黑紫色的。周围全是那种扭曲的怪树,树枝上挂着黏糊糊的藤蔓,象是一条条吊死的蛇。
空气潮湿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一关,过了。”
林风擦了擦脸上的泥水。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毒瘴沼泽里,除了毒气,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妖兽。
而且是那种变异的、剧毒的妖兽。
“嘶——”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从头顶传来。
林风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那棵枯树的树杈上,正盘着一条手臂粗的蜈蚣。
这蜈蚣通体赤红,背上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无数只脚在树皮上抓挠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它正低着头,那对巨大的腭牙离林风的脑袋只有不到半米。
飞天蜈蚣!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的金丹期(也就是这里的地仙中期)!
而且剧毒无比!
“运气真好。”
林风苦笑一声,手慢慢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那蜈蚣并没有马上攻击,似乎是在观察这个闯入者。它的复眼闪铄着诡异的光芒,触须微微颤动。
它在判断,这个全身泥巴、臭烘烘的家伙,能不能吃。
林风没动。
他在等。
等一个出手的机会。
突然。
那条蜈蚣动了。
它象是一道红色的闪电,从树杈上扑了下来,直奔林风的脖子。
快!
太快了!
如果是普通的地仙初期,这一下绝对反应不过来。
但林风是谁?
他是曾经的仙帝,哪怕修为没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还在。
就在蜈蚣扑下来的瞬间。
林风的身体诡异地扭了一下,象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
那是他在都市里练就的“街头闪避步法”,结合了修真界的身法,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唰!
蜈蚣的腭牙擦着他的耳朵划过,几滴毒液溅在地上,冒起一阵白烟。
林风没有退。
他反手一挥。
匕首带着一抹寒光,精准地刺向了蜈蚣腹部那个白色的斑点。
那是它的弱点!
噗嗤!
匕首没柄而入。
绿色的浆液喷涌而出。
蜈蚣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地扭曲起来,尾巴像鞭子一样狠狠地抽向林风。
“滚!”
林风一脚踹在蜈蚣的背上,借力向后滑出三米。
蜈蚣掉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不动了。
林风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也就是他。
换个人来,刚才那一下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的打斗虽然短暂,但动静不小。这沼泽里的妖兽耳朵都灵得很,很快就会有别的掠食者过来。
林风走过去,忍着恶心,把蜈蚣的毒囊挖了出来,装进玉瓶里。
这是好东西,以后炼毒丹用得着。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拿出了地图。
“穿过这片枯树林,前面应该有一条暗河。”
“顺着暗河走,能避开大部分陆地妖兽。”
林风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影再次没入了浓雾之中。
……
三天后。
林风象个野人一样,从一片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布条,脸上全是泥垢和血痕,头发乱得象鸡窝。
这三天,简直就是地狱。
他遇到了会喷酸液的蛤蟆,遇到了成群结队的食人蚁,甚至还差点被一朵看起来很漂亮的食人花给吞了。
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
储物袋里的爆炎符用了一半,解毒丹也象糖豆一样吃了不少。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看到了希望。
前面不远处,是一片巨大的乱石谷。
那里的石头不再是黑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象是某种巨兽的骨骼。
山谷的入口很隐蔽,被几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只留下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而在那缝隙旁边的石壁上,刻着一个极其隐晦的符号。
那个符号很淡,几乎和石头的纹路融为了一体。
如果是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林风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一朵云。
一朵只有两笔勾勒出来的云。
那是当年他随手画给云瑶的,后来成了凌霄仙卫的暗记。
“碎星谷……”
林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斗。
他终于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然后,他迈步走向了那个缝隙。
刚走近。
嗖!
一道极其凌厉的剑气,毫无征兆地从缝隙里射了出来。
直指眉心!
这剑气很快,很准,而且带着一股子决绝的杀意。
那是真正的杀人剑。
林风瞳孔一缩。
他没有躲。
因为这剑气虽然凶,但并没有那种阴暗的感觉。
这是一种堂堂正正的、守护的剑意。
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道剑气被他弹偏了,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谁?!”
缝隙里传来一声苍老的暴喝。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破旧仙甲的老者,提着一把长剑冲了出来。
他虽然老了,背也有点驼,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象是一头护崽的老狼。
天仙初期。
林风看着这个老人,眼框突然有点发热。
他认识这个人。
李忠。
当年凌霄殿的侍卫队长。
那时候的李忠,意气风发,总是跟在他身后,大喊着“誓死守护陛下”。
而现在,他老了,满脸沧桑,身上的仙甲都破了洞。
但他还守在这里。
守着这个破败的山谷,守着那份也许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你是谁?为何擅闯碎星谷?”
李忠长剑指着林风,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斗。
林风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
但他很快压住了情绪。
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他拱了拱手,做了一个晚辈的礼节。
“晚辈林风,特来拜见残仙军诸位前辈。”
“林风?”
李忠皱了皱眉,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这里没有什么残仙军,只有一群等死的老头子。赶紧滚!不然别怪老夫剑下无情!”
说着,他又要动手。
林风没有退。
他看着李忠的眼睛,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句只有他们自己人才知道的暗号。
“凌霄依旧……”
李忠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把本来要刺出去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死死地盯着林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说什么?”
林风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凌霄依旧,北冥不寒。”
哐当。
李忠手里的长剑掉在了地上。
他颤斗着手,指着林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暗号。
这个只有当年的内核旧部才知道的暗号。
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
李忠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凌天镜残片。
嗡。
残片上,那个模糊的龙形印记,缓缓亮起了一抹金光。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股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
李忠看着那个印记。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站在凌霄殿之巅,俯瞰众生的身影。
噗通。
李忠跪下了。
膝盖重重地磕在碎石上,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早已干涸的眼框里,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陛……陛下?”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小心翼翼,生怕这是一个梦,一碰就碎。
林风走过去,伸手扶起了这个忠诚的老人。
他的手很有力,也很温暖。
“老李,我回来了。”
这一声“老李”。
让李忠彻底崩溃了。
他嚎啕大哭,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么多年了。
他们在泥潭里挣扎,在追杀中逃亡,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
他们被世人唾弃,被称为“馀孽”。
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只有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而现在。
希望,真的回来了。
“陛下……真的是您……”
李忠死死抓着林风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周围的乱石后面,也陆陆续续钻出来几个身影。
有的缺了骼膊,有的瞎了眼。
他们看着这一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们也不由自主地红了眼框。
风停了。
碎星谷的入口处,一片死寂。
只有老人压抑的哭声,在山谷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