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隔音禁制撤去,外面的喧嚣声象是潮水一样涌了进来。有人在叫卖,有人在讨价还价,还有远处炼器铺子里传来的叮当声。
林风坐在石床上,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很长,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味。
地仙后期。
终于稳固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很爽,象是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但他没时间陶醉。
因为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北冥。
那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地方。
林风伸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哗啦”一声,一大堆瓶瓶罐罐、符纸、法器,象是倒垃圾一样堆满了整张石桌。
“开始吧。”
他自言自语,声音有点沙哑。
这是一种习惯。前世做仙帝的时候,每次出征前,他都会亲自检查一遍装备。哪怕后来有了无数随从,这个习惯也没改。
命是自己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最踏实。
先是丹药。
林风拿起一个白色的玉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清冽的香气直冲脑门。
“无杂质凝气丹,一百枚。”
他把瓶子放在左手边。这是保命的根本,也是续航的电池。在北冥那种鬼地方,灵气稀薄还夹杂着寒煞,想靠打坐回蓝?做梦。
接着是几个红色的瓶子。
“疗伤丹,三十枚。用的都是百年份的血灵草,只要不是脑袋掉了,基本都能吊住一口气。”
“解毒丹,二十枚。”
林风拿起一颗绿色的丹药,对着光看了看。丹药表面有一圈淡淡的紫色纹路。这是他特意加了“紫幽花”炼制的,专门针对北冥那种阴毒的瘴气。
“还有这个……”
他拿起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晃了晃。里面只有三颗丹药。
“爆灵丹。”
这玩意儿是拼命用的。吃一颗,半个时辰内修为暴涨三成,但副作用是接下来三天全身经脉剧痛,跟废人差不多。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吃。
清点完丹药,林风的目光落在了那叠厚厚的符纸上。
这是重头戏。
他拿起一张淡黄色的符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朱砂纹路。
手感很粗糙,甚至有点颗粒感。
这是他改良过的“双层防御符”。
“二十张。”
林风数了数,眉头微皱。有点少。在那种动不动就天仙起步的战场上,防御符就是消耗品。
“爆炎符,三十张。”
这个管够。他在符纸里掺了点从妖兽内丹里提炼出来的火精,威力比市面上的大了起码两倍。
“高阶隐匿符,十张。”
这是关键。能不能混过黑甲军的巡逻线,全靠这玩意儿。
“还有这个……”
林风小心翼翼地拿起五张黑色的符纸。
符纸上画的不是普通的符文,而是一个扭曲的、象是旋涡一样的图案。
自爆符。
这是他给那些想杀他的人准备的“惊喜”。
威力相当于地仙后期修士的全力自爆。一旦扔出去,那是真的敌我不分。
“五张,希望能用到零张。”
林风把符纸分门别类地装进贴身的暗袋里。这些东西不能放储物袋,关键时刻,哪怕神识慢了一瞬,命就没了。
最后是法器。
三把低阶仙剑。
说是仙剑,其实就是林风用玄铁和寒铜熔炼出来的“合金剑”。
他拿起一把,手指在剑刃上弹了一下。
“铮——”
声音清脆,馀音很长。
“硬度够了,轫性也还行。就是没有器灵,死物一把。”
林风摇了摇头。
没办法,穷。
能有三把备用的就不错了。万一打架的时候断了一把,还能有个替换的。
还有那艘“流影舟”。
这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速度快,噪音小,还能隐匿气息。唯一的缺点就是烧钱——烧仙元石。
林风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好,最后摸了摸胸口。
那里有一块硬邦邦的东西,贴着肉,凉沁沁的。
凌天镜残片。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呼……”
林风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青云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看起来温暖又安逸。
但他知道,这不属于他。
他转身回到桌前,铺开了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很旧,边缘都磨毛了。这是他花了大价钱,还搭上了几枚神魂丹,才从那个执法殿小吏手里搞来的。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线和黑点。
“南瞻部洲往北,先过黑岩山脉。”
林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这里是玄冥的禁飞区,有‘玄冰锁天阵’。硬闯肯定不行。”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山坳处。
“小吏说,这里有个能量节点薄弱区。每隔三天,阵法的运转会有三息的停顿。”
三息。
也就是眨三次眼的时间。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根本不算时间。但对于林风来说,足够了。
“过了黑岩山脉,就是毒瘴沼泽。”
林风的指尖在地图上一片绿色的局域点了点。
“这里不能飞。有追踪灵蝶,还有毒蛟。”
“只能步行。”
“大概要走五天。”
五天,在全是毒气和妖兽的泥潭里打滚。
林风抿了抿嘴唇,感觉嘴里有点发苦。
“穿过沼泽,就是碎星谷外围。”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那个被红色朱砂圈出来的地方。
碎星谷。
那里有他的旧部。
有那个叫李忠的老头,还有那个使得一手好斧头的萧战。
“等着我。”
林风低声说了一句,收起地图。
一切准备就绪。
只差最后一件事。
告别。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的雾气还没散。
福仙阁的大门刚刚打开,伙计正打着哈欠卸门板。
“哟,林道友?这么早?”
伙计看到林风,愣了一下,赶紧把哈欠憋回去,换上一张笑脸。
这可是掌柜的贵客,财神爷。
“胡老在吗?”林风问。
“在,在后院喝茶呢。您请。”
林风轻车熟路地穿过大堂,来到后院。
胡老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在那滋溜滋溜地品茶。
看到林风进来,胡老放下茶壶,眼睛眯了起来。
人老成精。
他一眼就看出来,林风今天的状态不一样。
以前林风来,虽然也客气,但总带着一股子匆忙,象是赶着去赚钱。
但今天,林风身上那种匆忙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
一种即将远行的决绝。
“要走了?”
胡老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喝口热乎的。”
林风也没客气,坐下,端起茶杯一口干了。
好茶。
入喉回甘,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顺着喉咙暖进胃里。
“恩,该走了。”
林风放下茶杯,“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特地来跟您道个别。”
“去哪?”胡老问。
“北边。”
林风指了指北边。
胡老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北边……不太平啊。”
胡老叹了口气,“那边是玄冥的地盘。尤其是最近,听说查得很严,又是抓馀孽,又是封锁边境。你这时候去……”
“有些事,不得不做。”
林风没有解释太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放在石桌上。
“这里面有八百块中品仙元石,还有十枚我刚炼制的无杂质凝气丹。”
“这半年,多亏了胡老您的照顾。这点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胡老看着那个储物袋,沉默了。
八百块中品仙元石。
这可不是小数目。
哪怕是福仙阁一个月的纯利润,也就这么多。
但这孩子给得这么干脆。
“你这孩子……”
胡老摇了摇头,把储物袋推了回去,“你这一路凶险,身上多带点钱傍身。我老头子在城里安安稳稳的,不缺这三瓜两枣。”
“拿着吧。”
林风按住储物袋,眼神坚定,“我不喜欢欠人情。而且,这也不是白给的。”
他顿了顿,看着胡老的眼睛。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活着回来。”
“我希望福仙阁还能是我的合作伙伴。”
胡老看着林风那双年轻却深邃的眼睛。
他在商海浮沉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天才。
但像林风这样,既有天赋,又懂进退,还重情义的,真的不多。
“好。”
胡老收起了储物袋。
他站起身,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泛着温润白光的玉佩。
“既然你叫我一声胡老,我也不能让你空着手走。”
“这块玉佩,是我早年间在一个遗迹里得来的。虽然不是什么攻击法宝,但能抵挡一次天仙级的全力一击。”
“拿着。”
胡老把玉佩塞进林风手里,不容拒绝。
“活着回来。”
林风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玉佩,心里热乎乎的。
在修真界,杀人夺宝是常态。
像胡老这样的人,太少了。
“谢了。”
林风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贴身放好。
“对了,胡老。”
林风象是想起了什么,“听说您一直想找‘寒玉髓’?”
胡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啊,那是炼制高阶养魂丹的主药。可惜,那是北冥特产,现在封锁这么严,根本运不过来。”
“等我回来。”
林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给您带一坛子回来。”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胡老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雏鹰总是要飞的啊……”
……
出了福仙阁,林风没有回住处。
该带的都带了,该扔的都扔了。
他直接去了青云城的北门。
这个时候,城门口的人还不多。几个卫兵正靠在墙根底下打盹,长枪抱在怀里,歪七扭八的。
林风把出城令牌递过去。
卫兵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林风走出城门洞。
外面的风,明显比城里要冷冽一些,带着一股子荒野特有的土腥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
高耸的城墙上,“青云仙城”四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这里是他来到仙界的第一站。
在这里,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飞升者,变成了小有名气的炼丹师。
他在这里赚了第一桶金,也在这里重新适应了这个残酷的世界。
但这里太安逸了。
安逸得让人容易忘记仇恨。
“走了。”
林风低声说了一句。
他手一挥,一道流光从储物袋里飞出,迎风便涨。
那是一艘只有两米多长的小舟,通体乌黑,线条流畅,象是一条黑色的梭鱼。
流影舟。
林风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舟上。
“起。”
他脚下一踩,仙元注入。
流影舟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周围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波纹,那是隐匿阵法激活了。
嗖!
下一秒,流影舟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贴着地面,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林风盘膝坐在舟头,任由冷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北方。
那里是北冥。
那里有他的故土,有他的旧部。
也有他的仇人。
“玄冥……”
林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剑柄。
“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回来了。”
流影舟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荒野之中,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
……
三天后。
黑岩山脉脚下。
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青云城那种繁华的景象了。
天空是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四周全是黑色的怪石,象是一尊尊狰狞的怪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哪怕是穿着保暖仙衣,也能感觉到那种冷气往骨头缝里钻。
林风收起了流影舟。
前面就是玄冥的禁飞区了。
再飞,那就是活靶子。
他找了个避风的岩缝,把流影舟收好,然后粘贴了一张高阶隐匿符。
身体的气息瞬间消失,整个人仿佛和周围的黑石头融为了一体。
“按照地图……”
林风拿出那张羊皮地图,对着眼前的山脉比划了一下。
“那个能量薄弱点,应该在前面那个像鹰嘴一样的山峰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