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站在凌霄丹器铺的后院，手里捏着雷震给的那块青铜令牌。
令牌沉甸甸的，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个张牙舞爪的“雷”字。这玩意儿在落霞城比金子好使，是进那座“雷鸣修炼塔”的唯一凭证。
“盟主，真要去那儿闭关？”萧战蹲在石阶上，正往怀里塞几瓶刚出炉的凝气丹，眼神里透着股子不放心，“雷震那老头虽然面上客气，可散修联盟那帮人，心眼子比筛子还多。万一他们在塔里动点手脚……”
林风把令牌揣进袖口，拍了拍长衫上的药灰：“他不敢。药尘那老头还在城里转悠呢，万丹宗的名头压在那儿，雷震只要脑子没进水，就不会在这时候翻脸。
再说了，我这天仙初期的底子，要是再不往上提提，墨尘下次带人过来，咱们就真得卷铺盖跑路了。”
老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递给林风一个灰布包袱，里面塞着几块干巴巴的灵兽肉脯和一壶烈酒：“盟主，拿着。塔里冷，这酒烧心，能御寒。”
林风接过包袱，冲两人摆了摆手：“守好铺子。要是黑石商会的人再来闹事，别硬顶，等我出来。”
说罢，他转身出了后门，消失在窄巷的阴影里。
雷鸣修炼塔坐落在落霞城的西北角，那是整个城池地势最高的地方。
塔不高，也就七层，通体用黑色的玄武岩砌成，远远看去象一根扎进地里的焦木。塔身周围缠绕着几粗大的锁链，每当风吹过，锁链撞击岩石，发出的声音象极了闷雷。
林风到塔底下的时候，雷震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老头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倒背着手，正盯着塔门发呆。
“林道友，准时。”雷震转过头，老脸上挤出一丝笑纹，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林风身上扫了一圈，“顶层的阵法我已经让人加固过了，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五倍。不过，那儿的法则压力也大，要是扛不住，记得拉响塔里的金铃。”
林风把令牌递过去，语气平淡：“多谢雷老。这一个月，铺子那边还得麻烦盟里多照看。”
“好说，好说。”雷震接过令牌，在大门的凹槽里一按。
轰隆一声，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陈腐灵气扑面而来，激得林风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风没尤豫，抬脚进了塔。
塔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墙上几盏油灯在半死不活地亮着。林风顺着螺旋状的石阶往上走，每上一层，空气里的压力就重一分。到了第五层，那股压力已经象是有重物压在肩膀上，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等到了第七层，林风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整个人微微一晃。
这屋子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中间放着个蒲团，地上的青石板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空气里隐约能听到细微的电弧跳跃声。这里的灵气厚得象雾，吸进肺里甚至有点发甜。
林风盘膝坐在蒲团上，并没急着修炼。他先从包袱里摸出那壶烈酒，仰脖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清冷。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枚“神魂丹”，又取出一瓶万丹宗送来的“聚元液”。这些日子攒下的家底，全在这儿了。
“天仙中期……该破了。”
林风闭上眼，双手结印，体内的《凌霄帝经》开始缓慢运转。
起初，周围的灵气只是像微风一样绕着他转。可随着功法运转加速，那些浓郁得近乎液化的灵气开始疯狂地往他毛孔里钻。林风只觉得浑身经脉一阵刺痛，象是无数根细针在里面乱窜。
那是法则之力的排斥。
雷鸣塔之所以叫这个名，是因为塔底压着一块上古的雷击木，里面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雷霆法则。这玩意儿对散修来说是大补，能淬炼仙元，但对林风这种重修的仙帝来说，这更象是一种挑衅。
“给我压下去！”
林风心里冷哼一声，神魂深处那抹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颤。那是他前世作为仙帝的本源印记。虽然现在微弱得象风中残烛，但对付这点雷霆馀威，足够了。
那些暴戾的灵气瞬间变得温顺，顺着经脉汇聚到丹田。
时间一天天过去。
林风象是变成了一尊石象，头发上落满了灰尘，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闭关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林风遇到了麻烦。
他体内的仙元已经饱和到了极致，丹田里的气旋象是一个装满了水的皮球，胀得生疼。可那天仙中期的门坎，却象是一层厚厚的牛皮纸，怎么也捅不破。
“还是差一点……”
林风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他抓起旁边的聚元液，整瓶灌了下去，接着又吞了两枚神魂丹。
药力在体内炸开，象是一股洪水撞进了本就拥挤的河道。
“唔！”
林风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他顾不上擦，双手飞速变换印法，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冲向那层屏障。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冲击，都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斗。
塔外，落霞城的雨下得更大了。
萧战站在丹器铺的房檐下，看着西北方向那座黑塔。塔顶上空，乌云翻滚，隐约有电光在云层里穿梭。
“盟主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老刀拄着拐，站在萧战身后，忧心忡忡地问。
萧战没说话，只是把背后的重剑解了下来，抱在怀里，眼神死死盯着街角出现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黑石商会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雷鸣塔的异动，开始蠢蠢欲动了。
此时，修炼塔第七层。
林风的身体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旋涡，把地上的灰尘吹得干干净净。他的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流动，那是仙元液化的征兆。
“就是现在！”
林风识海中猛地响起一声雷鸣。
他不再引导灵气，而是将全身的仙元瞬间引爆，化作一道锋利无比的剑意，对着那层屏障狠狠刺了下去！
“咔嚓——”
冥冥中，象是有一块琉璃被打碎了。
一股全新的、更强横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全身。原本干涸刺痛的经脉被这股力量滋养，迅速扩张、加固。林风的神识在这一刻猛地散开，穿透了石墙，穿透了雨幕，甚至能看清百米外树叶上滑落的水滴。
天仙中期，成了。
林风缓缓收功，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两道细微的金芒，随即隐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这个雷震，倒真没骗我。”林风感受着体内浑厚了数倍的仙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被风雨打得哐当响的木窗。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芬芳。远处，落霞城的灯火点点绰绰，象是一张巨大的棋盘。
林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墨尘，玄冥……咱们的帐，可以开始算第一笔了。”
他没在塔里多待，顺着石阶快步下楼。
到了一层大门处，石门感应到他的气息，自动开启。
雷震正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他揉了揉眼，看向走出来的林风，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林道友……你，你突破了？”雷震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能感觉到，林风身上的气息虽然内敛，但那种隐隐透出来的压迫感，比一个月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一个月，从天仙初期到中期，这种速度在落霞城简直是闻所未闻。
林风冲他拱了拱手：“侥幸。这一个月，多谢雷老护法。”
雷震干笑两声，眼神复杂：“哪里哪里，是林道友天赋异禀。对了，你闭关这几天，铺子那边……”
“怎么了？”林风眼神一冷。
“黑石商会找了个由头，说你那铺子占了他们的地界，带人去闹了几次。萧战那后生倒是硬气，打伤了他们几个教头，不过……黑石商会这次请动了他们背后的一位供奉，听说是个老牌的金仙。”雷震压低声音说道。
林风听完，没说话，只是伸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
“雷老，借把剑用用。”林风平淡地开口。
雷震愣了一下，从腰间解下一把装饰华丽的长剑递过去。
林风接过剑，试了试分量，随即大步流星地朝着丹器铺的方向走去。
“林道友，你要干什么？”雷震在后面喊。
林风头也没回，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寒的凉意：
“去杀人。顺便，把那块地界彻底买下来。”
落霞城的街道上，积水还没退。林风踩在水洼里，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截。
等他走到凌霄丹器铺所在的黑市街口时，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
“萧战，老子再说最后一遍，把配方交出来，这铺子你们还能留着。不然，今天这儿就是你们的坟地！”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林风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萧战正拄着重剑站在门口，半边肩膀被血染红了，眼神却狠得象头狼。老刀倒在旁边的药柜旁，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在他们对面，站着个穿着黑底金边长袍的中年人。那人正玩弄着手里的一枚玉扳指，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盟主！”萧战看见林风，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想站直身体，却疼得晃了一下。
林风走到萧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精纯的仙元渡了过去。
“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
林风转过身，看着那个黑袍中年人。
“你就是黑石商会的供奉？”林风把手里那把借来的长剑横在身前。
黑袍人打量了林风一眼，嗤笑一声：“天仙中期？小子，刚才那大个子倒是有点本事，可惜遇到了我。识相的，跪下磕三个响头，把神魂丹的方子写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林风没理他，而是转头看了看那块被踢碎了一角的“凌霄丹器”木牌。
“这牌子，是萧战一笔一划刻出来的。”林风轻声说，象是在自言自语，“弄坏了，得赔命。”
“找死！”
黑袍人怒喝一声，身形如电，五指成爪，带着一股浓郁的黑气抓向林风的咽喉。
林风动了。
他没用什么华丽的招式，只是平平无奇地递出了一剑。
“嗡——”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黑袍人的动作在林风眼里变得缓慢无比，每一个破绽都清淅可见。
剑锋划过虚空，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痕。
“噗嗤！”
黑袍人的爪子停在了林风喉咙前三寸处。
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把华丽的长剑，已经齐根没入了他的心脏。金色的仙元在剑尖炸开，瞬间绞碎了他的金丹。
“你……你不是……天仙……”
黑袍人张了张嘴，鲜血顺着嘴角涌出，最后的一句话没说完，整个人便瘫软在地，气息全无。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跟着黑袍人来的黑石商会打手，一个个吓得腿肚子抽筋，手里的兵刃掉了一地。
林风抽出长剑，在黑袍人的尸体上蹭了蹭血迹。
他抬起头，看向躲在人群后面瑟瑟发抖的黑石商会主管。
“回去告诉你们会长，明天日落前，把这整条街的房契送过来。”
林风把剑丢回给刚赶到的雷震，转身扶起老刀。
“不然，我就亲自去商会总部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