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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万丹宗来访

    天刚蒙蒙亮。落霞城的青石板路上积着昨夜的雨水。

    此时的刘胖子已经站在凌霄丹器铺的门口,两条腿抖得象筛糠。他是黑石商会的三管事。昨天那个被一剑捅穿心脏的金仙供奉,尸体就停在商会的后院,血都流干了。

    刘胖子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的匣子,咽了口唾沫,抬手敲门。

    “进。”里面传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

    推开门。林风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白粥,就着一碟黑乎乎的腌菜,吃得慢条斯理。萧战在旁边擦着重剑,老刀在柜台底下扒拉着算盘。

    “林……林老板。”刘胖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把木匣子放在柜台上,双手往前一推,“这是这条街一十三间铺子的房契。我们会长说了,昨天是个误会,供奉不懂事,冲撞了您。这街,以后归您管。”

    林风喝了一口粥,放下碗。

    “放那吧。”

    刘胖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门坎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萧战打开匣子,翻了翻那一叠泛黄的羊皮纸,咧开嘴:“盟主,这帮孙子还真舍得。这条街一个月收租都能收个上千中品仙元石。”

    “买命钱罢了。”林风拿布巾擦了擦嘴,“把牌子挂出去。今天开始,这条街只准卖药和材料,那些卖破烂的、倒卖奴隶的,全给我赶出去。”

    老刀应了一声,拿着房契出门去挨家挨户通知了。

    日头升起来了。街上的雾气散了些。

    凌霄丹器铺门口又排起了长队。经过昨天那一战,落霞城没人不知道这铺子的老板是个狠茬。买药的人规矩得象私塾里的学童,连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队伍最后头,站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衫,袖口磨破了边。他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拐杖。看着象个快入土的凡人。

    但他身上有一股味儿。

    不是落霞城那种烂泥和汗臭味,而是一股极淡、极沉的药香。象是在药罐子里泡了几百年腌出来的味道。

    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刀疤脸散修,回头嫌弃地看了一眼:“老东西,往后点,踩着老子脚了。”

    老头没吭声,往后退了半步。

    刀疤脸刚转过头,突然脚下一滑,“吧唧”一声跪在地上,门牙磕在青石板上,崩飞了半颗。他捂着嘴嗷嗷叫,四下张望,却连个绊脚的石子都没找着。

    老头依旧低着头,慢吞吞地跟着队伍往前挪。

    半个时辰后,轮到老头了。

    他走到柜台前。

    林风正低头在研钵里捣着一种紫色的草根。药杵撞击石钵,发出“笃笃”的闷响。

    “买什么?”萧战粗着嗓子问。

    “神魂丹。”老头声音沙哑,象两块干木头在摩擦。他从袖子里摸出二十块下品仙元石,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

    萧战递过去一个白玉小瓶。

    老头拔开塞子。

    他没有象其他人那样倒出来就吃,而是把瓶口凑到鼻子底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张干瘪的脸,猛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老头倒出一枚淡紫色的丹药,放在掌心。

    “呼——”

    一缕青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掌心窜了出来。火焰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高温。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烤得扭曲起来。

    萧战眼神一紧,手握住了剑柄。这青火不是凡火,是顶级的丹火!

    老头根本没理会萧战的动作。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掌心那枚神魂丹。

    青色火焰包裹着丹药,不断煅烧。

    正常情况下,低阶丹药遇到这种级别的丹火,瞬间就会化成一滩黑水,冒出刺鼻的黑烟。那是杂质被烧毁的现象。

    没有黑烟。

    一丝都没有。

    神魂丹在青火的煅烧下,反而变得更加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的丹晕越来越亮,散发出的清香浓郁了十倍不止。

    老头的手抖了。

    那缕青火“噗”地一声熄灭。

    他死死盯着掌心那枚完好无损的丹药,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火候差了一丝。”老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收丹的时候,你早了半息。不然,这丹药能生出两道丹纹。”

    林风停下手里的药杵。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

    “那是因为炉子太破。”林风拿过一块干布,擦了擦手,“多烧半息,炉底就穿了。药性会泄露三成。”

    老头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丹药,又看了看林风。脑子里飞速推演着炼丹的过程。

    半晌,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这小子说得对。普通的黑铁炉子,根本承受不住那种极致的温度变化。提前半息收丹,用馀温锁住药性,这是唯一的解法。

    这种对火候的把控,对材料的理解,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老头猛地抬起头,一股庞大的威压从他那干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金仙后期!

    铺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象铅块一样沉重。排在后面的几个散修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萧战闷哼一声,双腿死死扎在地上,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老头死死盯着林风,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林风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只是端起柜台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老人家,买完药就让让,后面还排着队呢。”林风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老头身上的威压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林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顶的瓦片哗啦啦作响。

    “好!好一个后生!”

    老头一把捏碎了手里的木拐杖,木屑纷飞中,他挺直了腰板。原本佝偻的身躯瞬间拔高,一股久居上位的宗师气度散发出来。

    “老夫药尘。”他看着林风,一字一顿地说道。

    药尘。

    这两个字一出,门外还没晕过去的几个散修,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东胜神洲,万丹宗。

    那是炼丹师的圣地。而药尘,是万丹宗的内门大长老,金仙后期的顶尖强者。他炼出的一枚高阶仙丹,能让无数宗门打破头去抢。

    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会出现在落霞城这种烂泥坑里。

    萧战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握剑的手心全是汗水。金仙后期,真要动起手来,他和林风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林风依旧坐在椅子上。

    “原来是万丹宗的药长老。”林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大老远跑来我这破店,就为了买一颗二十块下品仙元石的神魂丹?”

    药尘没理会林风的调侃。他大步走到柜台前,双手撑在木板上,眼睛亮得吓人。

    “小子,你这炼丹的手法,是谁教你的?”药尘急切地问。

    “自学。”林风随口胡诌。

    药尘根本不信,但他不在乎。

    “跟我走。”药尘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木板震出一道裂缝,“入我万丹宗。老夫收你为关门弟子。宗门里的灵草、丹方、地火,随你挑。十年之内,老夫保你突破金仙,成为这东胜神洲最年轻的炼丹宗师!”

    门外的散修们听得眼睛都红了。

    这是天上掉馅饼啊!不,这是天上掉金山!

    成为药尘的关门弟子,意味着一步登天。以后在这东胜神洲,就算是那些大宗门的宗主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道友”。

    萧战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林风。

    林风看着药尘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伸手柄药尘拍出裂缝的柜台木板往中间挤了挤。

    “没兴趣。”林风说。

    铺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药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糊涂听错了。

    “你说什么?”药尘眯起眼睛。

    “我说,没兴趣。”林风抬起头,直视着这位金仙后期的长老,“万丹宗规矩太多,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约束。药长老的好意,心领了。”

    药尘深吸了一口气。他活了上千年,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过。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拒绝什么?”药尘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昨天杀了个黑石商会的废物供奉,就能在这落霞城立足了?玄冥东胜分部的墨尘,已经在查你了。你这无杂质的丹药一旦传开,多少人会眼红?没有万丹宗这座靠山,你活不过三个月!”

    林风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小抽屉,抓出一把干枯的草根。

    “药长老,你们万丹宗的‘九转回魂丹’,是不是成丹率一直卡在两成?”林风背对着药尘,淡淡地问。

    药尘瞳孔一缩。这是万丹宗的内核机密,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方子里加了‘蛇涎草’去中和火毒,对吧?”林风转过身,把手里的草根扔在柜台上,“纯属画蛇添足。蛇涎草属阴,九转回魂丹主阳。阴阳相冲,炸炉是迟早的事。直接在凝丹的时候,用‘冰心诀’的手法淬火,成丹率至少能提五成。”

    药尘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把草根,脑子里疯狂推演着林风说的方法。

    冰心诀淬火……不用蛇涎草……

    几息之后,药尘的脸色变了。他那双干枯的手再次颤斗起来。

    通了!

    困扰了他三百年的丹方死结,竟然被这小子一语道破!

    他抬起头,看林风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有天赋的后辈,而是看一个怪物。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学成才的散修。这种对药理的理解,早就超越了万丹宗现有的体系。

    林风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椅子上。

    “靠山这种东西,我不需要。”林风看着药尘,“至于玄冥的人……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药尘沉默了很久。

    他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需要万丹宗的庇护。

    “好。”药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拉过旁边的一张条凳,一屁股坐了下来。

    “药长老这是……”林风挑了挑眉。

    “老夫不走了。”药尘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紫金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你不愿拜师,老夫不勉强。但老夫今天就在这儿看着,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子脑子里,还藏着多少老夫不知道的丹道绝学!”

    门外的散修们全傻眼了。

    堂堂万丹宗大长老,居然象个无赖一样,赖在一家破铺子里不走了。

    林风看着药尘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萧战。”

    “在!”

    “给药长老上茶。换个好点的杯子。”

    林风拿过研钵,继续捣药。

    落霞城的风从门外吹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药香。街对面,几个探头探脑的玄冥眼线,看到坐在铺子里的药尘,吓得赶紧缩回了巷子里,连滚带爬地跑去报信了。

    林风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手里的药杵重重地砸在石钵上。

    鱼,开始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