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全程趴在沙袋后观察,距离烟囱只有十几米远。
在他望远镜的光圈中,那架舷号26的德军“斯图卡”战机始终按兵不动。
它围绕着厂区转,象是查找什么。
片刻,战机骤然压低机身朝着真正的工厂方向低空掠行。
索恩意识到事情不妙。
“我们被发现了。”他侧头对趴在身边的谢伯德说。
“什么?”谢伯德不相信:“这不可能!”
话音未落,“斯图卡”已从两人头顶呼啸掠过。
机翼卷起劲风吹得伪装帆布剧烈起伏层层翻卷,有些还发出水波翻涌似的哗啦声。
谢伯德半张着嘴,语气慌乱:“你是说……”
索恩点点头,这架“斯图卡”是有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揭穿谢伯德的伪装。
象是在印证索恩的想法,26号“斯图卡”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陡然爬升。
它到了一定的高度后,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改变航线,随即机头猛然下压,几乎以垂直于地面的角度高速俯冲。
那一刻,索恩脑海很不争气地闪过一个游戏名:“老鹰抓小鸡”。
“斯图卡”是飞在空中的“老鹰”,而谢伯德和索恩则是在下方等着被抓的“小鸡”。
刺耳的啸声骤然撕裂天际,以一种无以言喻的恐怖瞬间笼罩下方。
它带着死亡的威压,像无数恶鬼贴着耳膜磨牙咆哮。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整片天空都在跟着震颤、崩塌。
索恩被震得头皮发麻寒毛根根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
他想逃离这片局域,但手脚却不受控制地发颤发软。
他努力抬头望向“斯图卡”,顺着它机头瞄准的方向望去,目光锁定了二十米外的巨型烟囱。
它的目标是烟囱。
烟囱足有五十迈克尔,一旦被炸塌,崩落的碎砖将瞬间化为弹片从天而降,甚至有可能把他们全都埋了。
离开这,必须离开这!
索恩心下嘶吼,但身体却象被钉在原地似的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所有的勇气和力量都被抽空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战栗与绝望。
谢伯德也差不多,眼里满是恐惧和无力,虽然知道该做什么,却无助地僵在原地等着死神的降临。
忽然,一道黑影从头顶疾掠而过。
那是一架英军的“喷火”式战斗机,它及时切入战场。
“哒哒哒!”
“哒哒哒哒!”
……
在密集凌厉的机枪声中,子弹带着一道道弹线包裹住正俯冲的“斯图卡”。
或许是命中要害,“斯图卡”直至最后一刻也没能投下炸弹。
它的机身猛地歪斜,堪堪擦着烟囱边缘划过,机翼甚至带出几块碎片,随即翻了几个跟头狠狠砸向地面。
“轰!”
“斯图卡”在巨响中化为一团火球,机身碎片在头顶带着啸声乱飞。
索恩紧绷的神经随之一松,心脏疯狂地跳动,冷汗瞬间渗出打湿了军装。
索恩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心下暗叹,这或许就是死而复生的感觉!
或许是意识到中计,德军飞机第一时间撤离战场,英军战机紧追不舍,只片刻功夫原本喧嚣纷乱半空中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地面燃烧的火焰,以及一堆堆战机、轰炸机的残骸,告诉人们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空战。
“安全了,谢伯德。”索恩说,声音因为颤斗变了样,索恩自己都差点分辩不出来。
然而,谢伯德没回应。
索恩发觉不对,他探身将趴在沙袋上的谢伯德翻过身,愕然发现他脖子上插着一块碎片。
谢伯德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只在喉间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他双腿不住抽搐挣扎,两手扶着碎片似乎想将它拔出,但颤斗着根本没有力量。
索恩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下意识地喊着谢伯德的名字,眼睁睁的看着鲜血像喷泉似的从伤口喷出。
接着,谢伯德挣扎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眼睛翻成死鱼般的白色,嘴里大口大口地喷吐鲜血。
最终,他双腿一蹬,整个人象是被抽干地气囊似的瘫了下去。
“医护兵,医护兵!”索恩抬头大喊,手忙脚乱的用手按住伤口试图为其止血,但却无济于事。
威尔士和艾玛正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索恩的身影,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愣在原地。
艾玛鼓起勇气上前,虽然她自己也吓得全身哆嗦,但依旧搂着索恩安慰:
“没事的,索恩。”
“他已经死了,你什么也做不了!”
“没事的,让他走吧!”
……
————————
英国西部沙漠空军的指挥部有两个:
一个位于开罗是内核指挥部,类似中东司令部主要负责后勤和调度。
另一个“前线指挥部”为了便于与陆军协同,同样设在博格阿拉伯,距离蒙哥马利的指挥部不足一公里。
蒙哥马利为了能第一时间听到消息,干脆带着参谋“进驻”空军指挥部。
“不需要太过担心,将军。”皇家空军指挥官科宁厄姆少将表现得颇为镇定,他请蒙哥马利坐下,递上一杯咖啡后坐在对面:
“我们都知道,现在形势正在朝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
“德国人在苏联方向同时进攻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巨大的兵力缺口使他们无暇顾及北非。”
“所以,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蒙哥马利欣赏科宁厄姆少将的原因之一,他颇有战略大局观。
“我知道。”蒙哥马利回答:“但这次的胜利对我们很重要。”
“为什么?”科宁厄姆少将不太理解。
蒙哥马利端起咖啡小喝一口,解释道:
“你一定听说了,少将。”
“不久前我们重挫了德军装甲部队,他们有相当一部分坦克因为使用‘毒油’而发生故障。”
“而且是不可修复的故障。”
科宁厄姆少将似乎不信,蒙哥马利补了一句:“我们的‘毒油’会毁掉他们的发动机,而德国人在北非这样的条件下无法修复发动机。”
科宁厄姆少将似乎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德国人坦克的损失一时无法弥补,如果再加之这次空军的损失,我们或许有条件反攻?”
蒙哥马利轻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我不得不做些准备,呆在伦敦的那个家伙有这个须求!”
蒙哥马利对丘吉尔一再催促他反攻颇为反感。
科宁厄姆少将不在乎这些,他微笑着感叹:
“难以想象,这颇为关键的两个条件都是那个石油推销员实现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次伏击能成功的话。”
蒙哥马利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不是石油推销员,他是我的参谋,正在执行我的命令。”
“好吧!”科宁厄姆少将一抬咖啡杯:“向你的参谋,‘汉斯推销员’致敬。”
蒙哥马利一时无语。
不能给点面子?不管怎么说这事也有我的功劳吧!
科宁厄姆少将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我借用他一段时间,您一定不会有意见吧?”
恰在这时,通信兵报告:“将军,我们成功伏击德国空军,已经取得胜利,现在正在追击溃逃的敌机!”
指挥部一片欢腾。
蒙哥马利松了一口气,又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科宁厄姆少将端坐着没动,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蒙哥马利。
这个自负的家伙,科宁厄姆少将想,他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战争天才”的光环正被石油推销员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