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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一亲芳泽乎?

    第72章 一亲芳泽乎?

    吕氏宅院。

    堂中只剩姑侄二人。

    “姝儿,你可是不愿嫁与项庄?”吕雉坐下后,看着吕姝,直接就开门见山问道。

    此时,吕姝正低头抿茶,闻言,握茶杯的手不禁微微一颤。

    她抬头看向吕雉,不知道姑母为何有此一问?

    又为何....能猜透她心中所想?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姝儿————不敢有违。”吕姝终究是没敢言明。

    但吕雉是何等人物?

    她见侄女这副模样,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沉吟片刻,她才缓缓开口:“不敢有违,而非心甘情愿。”

    吕雉轻轻叹了口气,“你我姑侄,何必说这些场面话?你自小便与我要好,如今心中有事,难道连我也要瞒着?”

    吕姝眼框微红,放下茶杯,双手在袖中紧紧交握。

    “姑母————”她低着头,声音发颤道:“我————我确实不想嫁。”

    “为何?”

    “项公子————自然是好的....家世显赫,文武双全,相貌堂堂,只是————只是我与他性情不合,相处时总觉得————不自在。”

    吕雉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堂中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吕雉忽然问:“可是心中另有其人?”

    吕姝浑身一震,猛然抬头,对上吕雉了然的目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姑母————我————”

    “不必惊慌。”吕雉摆了摆手,神色平静道:“女儿家有心仪之人,再正常不过,只是————那人是谁?可曾向你阿父提亲?”

    吕姝咬着唇,摇了摇头。

    “那便是无缘了。”吕雉轻声道,“姝儿,你可知我当年嫁给你姑父时,心中是如何想的?”

    吕姝抬头看向她。

    吕雉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你姑父只是个亭长,比我年长十五岁,家中不算富裕,还有一子一女。”吕雉声音很平静,象在说别人的事,“阿父将我许配给他时,我也曾不甘,也曾怨怼,觉得以我的才貌家世,为何要嫁与这样一个年长许多、前途未下之人?”

    “那————姑母后来为何又同意了?”吕姝轻声问。

    “因为我看明白了。”吕雉收回视线,看向吕姝,“女儿家的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阿父将我许配给你姑父,是看中了他的潜力,言说此人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当时不信,可嫁过来后,看着你姑父行事,看着他从亭长到沛公,看着那么多人愿意追随他————我才渐渐明白阿父的眼光。”

    “所以姑母现在————”吕姝迟疑道,“觉得嫁给姑父,是值得的?”

    吕雉微微一怔,随后笑了:“值得与否,岂是简单能说清的?这些年,我为他操持家务,养育儿女,担惊受怕,确实辛苦,但若问我是否后悔————”

    她摇了摇头:“不后悔,你姑父待我不薄,虽不能常伴左右,但该给的尊重体面从未少过,更重要的是,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这天下因他而变,心中亦有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吕姝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姝儿,”吕雉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知你心中有人,可那人与你既无缘,便该放下,项庄或许不是你心中所想,但项家势大,项庄本人也算年轻有为,嫁过去,至少能保一生富贵安稳,这乱世之中,女子能得安稳,已是大幸。”

    “至于情爱————”吕雉轻叹一声,“那是话本里才有的东西,现实里,夫妻相处,更多的是责任、体面、相互扶持,日子久了,感情自然会有,你看我与你姑父,如今不也相敬如宾?”

    吕姝低下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久久不语。

    相敬如宾?

    不是情投意合,不是心心相印,只是相敬如宾?

    这就是她未来的人生么?

    “姑母————”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挣扎,“若有一线可能,女子是否————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吕雉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有怜惜,有无奈,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姝儿,”她轻轻拍了拍吕姝的手,“这世间对女子,从未宽容过,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既定的命数里,活得尽量体面、尽量从容,至于选择————”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相县县衙。

    郡监平正在后堂用膳。

    他是个年约四旬的胖子,长得圆面细目,蓄着八字胡须,身穿黑色官服,腰.

    悬铜印青绶,身材虽已发福,但动作间仍能看出几分军旅出身的利落。

    案几上摆着烤羊肉、蒸鱼、时蔬和粟米饭,还有一壶酒。

    他吃得满嘴流油,不时端起酒樽抿上一口,显得颇为惬意。

    自从率五千郡兵进驻相县,他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刘季逃往留县,丰邑虽未收复,但至少将这股叛军赶出了泗水郡内核地带,上头虽有责问,但毕竟未酿成大祸,功过相抵,他这个郡监的位置还算稳固。

    “报—

    ”

    一名亲兵匆匆进来,单膝跪地:“监军,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有要事禀报,关乎刘季家眷下落。”

    郡监平手中木箸一顿:“何人也?”

    “说是游侠,名叫黑鸠,带着两名从者。”

    “游侠?”郡监平眯起小眼,“带进来。”

    不多时,黑鸠被引入后堂,他躬身行礼,道:“鄙人黑鸠,谒见监军。”

    “尔言知刘季家室所在?”郡监平盯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也”黑鸠不卑不亢道:“某日前于沛县,偶闻其家室藏沛县大宅中,由刘季之妻吕雉主持....”

    郡监平闻言,瞬间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精光:“此言确否?”

    “敢以颅保!”黑鸠道。

    郡监平猛地拍案起身:“传令!点齐一千轻骑,即刻出发,奔袭沛县!务必要擒获刘季家眷!”

    “诺!”亲兵领命而去。

    郡监平看向黑鸠,笑容满面:“你建大功矣,待某擒得逆贼家室,必有重赏!”

    黑鸠躬身:“多谢监军,某别无他求,惟愿监军旗开得胜。”

    郡监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道:“刘季让我在丰邑损兵折将,这次,某定要让他知道何为痛苦!”

    一个时辰后。

    相县军营,一千轻骑已集结完毕。

    郡监平亲自披挂上阵,他扫视队列,高声道:“诸士!叛首刘季家眷尽在沛县!擒获他们,赏钱晋爵!随吾进击!”

    “诺!”

    千骑齐声应和,声震夜空。

    马蹄声如雷,冲出军营,朝着沛县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郡监平骑在马上,脑中已开始盘算擒获刘季家眷后的种种可能以家眷为质,逼刘季投降?

    或者直接押送咸阳,献俘请功?

    听闻刘季之妻吕氏,容仪甚异、身姿颇丰,此番或可得见,一亲芳泽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