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探究竟
酉时初刻，陆见平一行人抵近沛县。
他远远便看到城头玄色““秦”字大旗在秋风中恣意舒卷，于是勒住马缰，喝令麾下士卒驻马止步。
陈武、李敢、赵顺等部曲不解其意，纷纷面露疑惑之色。
陆见平却指着沛县，对众人道：“你们且看城头悬挂何旗？”
众人极目远眺，努力分辨。
然而此地距离沛县城门，少说也有五里馀地，中间还隔着些树林、田埂和零散的屋舍，众人目力再好，也只能望见城楼模糊的轮廓和几点旗帜的影子，哪里能分辨得清上面所挂何旗？
陈武看了半晌，摇头道：“都尉，距离太远，天色也渐暗了，实在看不真切”
O
李敢、赵顺等人也纷纷附和，表示看不清楚。
“沛县已被秦军所破，我等先暂缓入城。”
陆见平此言一出，馀下众人脸色皆变。
而陈武的心中更是升起一丝疑虑。
他知道陆平勇武善射，临事机敏，但五里之外辨旗识色，这又岂是常人所能为也？
莫非是都尉心中焦虑，以至于怯战不前？
陆见平也看出众人脸上的不信与困惑，只是他并未过多解释，淡淡道：“陈武，你既不信，可亲自上前查探，不过需小心隐蔽，莫要惊扰秦卒。”
陈武本就有此意，马上抱拳道：“末将遵命！”
话毕，他翻身下马，借着景色的掩护，向着沛县城门方向缓缓靠近。
待距离城门不过百丈时，他躲在一处土坡灌木后，抬头望去。
只见沛县城门楼之上，一面玄色大旗迎风招展，旗面中央，赫然是一个硕大的篆体“秦”字，就连城门处的守军也早已换成了秦卒。
沛县竟真的已落入秦军之手！
陈武不由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若非都尉提前发现，一旦他们这百馀骑贸然靠近，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都尉的目力竟如此恐怖？五里之外景色也能如观掌纹般轻易，偏自己方才竟还心生疑虑，实在是不该也！
他不敢久留，确认好情况后，便迅速返回大部所在。
等回到陆见平面前，陈武马上单膝跪地，抱拳垂首，用带着羞愧的声音道：“都尉！末将已亲眼查探，沛县城头确已悬挂秦旗....末将————末将先前竟疑都尉之言，实属不敬，请都尉责罚！”
李敢、赵顺等士卒闻言，也是面面相觑，心中骇然。
都尉方才所言，竟为真也？
五里之外辨旗，这是何等惊人的眼力？
陆见平伸手虚扶：“起身罢，谨慎求证，乃为将者本分，何罪之有？如今救回沛公等人家小，方是紧要。”
陈武听令起身，只是脸上愧色仍未消除，但眼神已满是信服，他沉声道：“都尉，城门秦军戒备，我等该如何行事？”
陆见平望着远处的沛县城池，眉头微锁。
沛县陷落，意味着营救的难度和风险大大增加，若以自己这百骑强冲，不啻于自投罗网。。
“李敢、赵顺。”陆见平低声吩咐。
“在！”
“尔等各引十人，分头绕城哨探，察看城墙可有朽缺、守备懈驰之处，并留意四周有无秦军大队踪迹，谨记，潜踪匿形为上，不可显露踪迹。”
“诺！”二人领命，各带人手悄声没入城郊的草树之中。
陆见平又看向陈武：“陈武，你带馀下大部，退往丘陵林间隐蔽，命人砍伐树枝枯草，简单搭建隐蔽哨所，期间喂饮马匹，轮流休整，不得生火，不得喧哗。”
陈武点头唱诺后，又面露迟疑的问道：“那都尉您————”
“我亲自进城，一探究竟。”
陈武一惊：“都尉，城中必已成虎口危地，怎可孤身涉险？不若多带————”
“人多目杂，反为不便。”陆见平打断他，“我自有措置，不必多言。”
陈武见状，只能熄了再劝的心思。
陆见平当即翻身下马，卸下身上显眼的皮甲、环首刀和长弓，只将阿壮所赠的那柄青铜匕首贴身藏好，随后安排了几个士卒去砍来些干柴，用麻绳背在身后。
一番装扮完毕，众人眼中再无年少威风的都尉，只剩一个刚从山里砍柴归来，面色黑的年轻樵夫。
“陈武，城外一切就交给你了。”陆见平拍了拍陈武的肩膀，随后转身朝着沛县城门方向走去。
其步伐不疾不徐，背影象极了那些为生计奔波劳碌的底层庶民。
陈武望着陆见平远去的背影，用力握紧了拳头，低声对周围士卒喝道：“都尉令，撤入林地，隐蔽待命！”
沛县城门处，守门的秦军士卒比个个持戟挎刀，神色森然。
轮到陆见平时，一名什长模样的军吏上下打量着他，同时用长戟拨了拨他背上的柴捆：“做甚的？”
“军爷，小的是城外山民，进城卖柴，换些盐米。”陆见平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惊惧和畏缩。
什长瞥了一眼他黑的脸和粗糙的手，又看了看那捆平平无奇的干柴，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挥了挥手：“速入！夕鼓前须出，否则以奸细论！”
“是！是！谢军爷！”陆见平连连点头，随后背着柴捆，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入城门。
一入城，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面带徨恐。
往日还算热闹的市集大半关闭，只有少数胆大的摊贩还在摆卖，也无人敢高声吆喝。
不时会有披甲执锐的秦军巡卒列队走过，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陆见平没有停留，他背着柴，象个真正的樵夫一样，沿着街巷慢慢走着。
他注意到，沛县县衙的方向戒备尤其森严，不仅门口有重兵把守，围墙外也有游哨巡逻，而一些稍大的宅邸，门上更是被粘贴了封条。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在一个卖陶罐的老妪摊前停下。
他一边挑选陶器，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媪，敢问一声，这两日城中————
发生了何事？原沛公麾下士卒怎一个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