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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彼恐已辱之(4K)

    第82章 彼恐已辱之(4K)

    “李敢,令士卒速理猎物,今夜当饱食!”

    “诺!”

    营地立刻忙碌起来。

    士卒们七手八脚地处理猎物,动作麻利而熟稔。

    三头野羊被快速剥皮开膛,剔骨割肉,庞大的黑熊则被分割成大块,肥厚的熊脂单独剔出,可以熬油,以作灯油之用。

    就在这时,另外两队也相继返回。

    左队收获了两只野兔和一只獾子,獾子颇肥,也有十来斤肉,右队则带回来三只野雉和一只野彘,加之李敢等人采回来的野果、野菜,今晚收获不小。

    傍晚时分,篝火熊熊。

    当大块的烤肉在火上滋滋冒油,浓白的肉汤在陶罐中翻滚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即便是那些矜持的妇人,也忍不住偷偷咽着口水。

    众人围坐在几堆篝火旁,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长途跋涉的疲惫,似乎都在这诱人的肉香和温暖火光中得到了抚慰。

    几个稚童早已按捺不住,围着火堆打转,眼巴巴地看着那逐渐变成金黄色的烤肉,小鼻子一耸一耸的,不住地吞咽口水。

    刘盈依偎在母亲吕雉身旁,紧紧的盯着火上的烤肉,他扯了扯吕雉的衣袖,问道:“阿母,肉好了吗?盈儿闻着好香!”

    吕雉轻轻揽着他,低声道:“就快了,盈儿再耐心些。”

    刘盈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个火堆旁正与士卒说话的陆见平,小声对母亲说:“阿母,陆都尉真厉害,能打那么大一只熊,等盈儿长大了,也要学骑马射箭,保护好阿母。”

    吕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摸了摸他的头:“好,盈儿有志气,但要先好好吃饭,才能快些长大。”

    不久后,肉烤好了,汤也滚沸了。

    在陆见平的示意下,开始分食。

    稚童们拿到肉便大口啃咬起来,吃得满手满嘴都是亮晶晶的油花,脸上洋溢着快乐和满足。

    一个半大小子啃着熊肉,含糊不清地对同伴说:“这熊肉————真香,陆都尉太厉害了!”

    吕雉手持盛着羊汤的陶碗,小口啜饮,自光落在旁边认真吃着烤肉的刘盈身上,不时伸手帮他擦拭嘴角的油渍。

    吕妹也在默默吃着,烤肉的味道很好,但她却有些食不知味,目光不时瞥向不远处的的陆见平。。。

    士卒们则是放开了肚皮,大声谈笑着白日里都尉猎熊的神迹。

    陆见平坐在火边,慢慢嚼着一块烤熊肉,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营地外围的黑暗。

    野外夜宴,香气远播,在秦时这等生态环境下,容易引来的猛兽,须严加戒备。

    夜渐深,饱食之后的人们困意上涌,除了值守的哨兵,大多裹紧简陋的铺盖,沉入梦乡,鼾声此起彼伏。

    陆见平起身,按剑缓步绕营地巡视一周,与值哨的李敢低声交代了几句,确认远近无异动,这才回到火边,和衣倚着车辕闭目养神。

    虫鸣唧唧,夜枭偶啼,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次日一早,队伍拔营继续东行。

    有了昨日的肉食补充,众人精神好了许多,行进速度也快了些,但越往前走,地势越发低平,空气中水汽氤氲,与之前丘陵地带的干燥明显不同。

    “都尉,前面应该快到潼水了。”赵顺指着远处隐约的水光道。

    陆见平勒马驻足,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

    “都尉,若要渡河,前方三里处有渡口。”赵顺指着下游方向,“只是不知如今情形如何,符离虽未闻叛乱,但各地关卡盘查日严。”

    陆见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

    前日所猎野物,经百馀人分食后,已经所剩无几,接下来距离下相,尚还有几日路程,若全靠打猎补给,恐难维持。

    他当即策马来到吕雉乘坐的辎车旁,轻轻叩击车厢。

    吕雉闻声探出头来,对他颔首道:“陆都尉,可有要事相商?”

    “吕夫人。”陆见平抱拳,“眼下粮秣将尽,符离就在对岸,某意欲带几人轻装入城购补粮秣,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吕雉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凝眸思索。

    她望了望对岸城池,沉吟片刻后,缓缓道:“陆都尉所虑甚是,妾身记得————我吕氏商行在符离有一处粮铺,其间掌柜吕通也是族中远亲。”

    说到这,她看向陆见平,“陆都尉若持信物前往,或可购得粮食,但如今世道,商贾多疑,大宗购粮,恐有难处。”

    她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道:“以妾身之意,不若由妾身同往,一则,妾身亲至,族亲掌柜当可信赖,二则,都尉与诸位将士连日辛劳,护卫周全,入城市粮此等事,妾身理当分担。”

    陆见平皱眉道:“夫人身份尊贵,入城恐有风险————”

    “正因如此,才需速决,轻车简从,速去速回,反不易引人注目,若大队滞留城外过久,更易生变,至于安危————有陆都尉亲卫在侧,妾身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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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见平见吕雉主意已定,且思虑周全,便不再多劝。

    “既如此,某定当护夫人周全。”

    他随即安排陈武率队在潼水西岸一处隐蔽河湾扎营等侯,严加戒备,李敢、

    赵顺各带一什人马,分守营地南北要道,多设岗哨。

    他自己则亲选四名精干士卒,陪同吕雉入城。

    为免引人注目,吕雉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粗布曲裾,外罩半旧斗篷,以巾帕裹发,遮去大半面容。

    她坐上辎车,由陆见平驾行。

    其馀四名士卒亦皆换上常服,所佩刀剑以布裹之,各分两人架着牛车随行。

    一行人轻车简从,绕至下游渡口。

    渡口颇为冷清,只有两三条旧船泊在岸边,皆是仅容数人的小型渡船,显然无法装载车辆。

    陆见平见状,对吕雉道:“夫人,船小难载车马,需得人与物分渡,请夫人与卫卒乘船先行,我等则驱车从上游浅滩涉水而过,于对岸汇合。”

    吕雉颔首:“但凭都尉安排。”

    撑船的是个满面风霜的老叟,见来人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便不敢多问,收了船资便默默撑篙,先将吕雉与两名护卫渡了过去。

    陆见平则与另两名士卒,驱赶着牛马,沿河岸向上游寻了一处水缓石坚的浅滩,小心涉水而过。

    河水最深处及马腿,牛车虽有些颠簸,但终是平安抵达东岸。

    众人汇合,符离城已在眼前。

    城门处有戍卒四五人,持戟而立,对进出行人稍作盘问,便给予放行。

    陆见平注意到,城门旁新贴了泗水郡府发的缉捕文书,言“沛县有逆贼作乱,戕害郡监,凡有知情举报者赏”,下面列了几个名字画象,其中确有刘季及其部分亲眷,但画象粗陋,难以辨识。

    他心下稍安,缓缓驾车而过。

    戍卒简单查看了车辆,见是名妇人,且车辆普通,便不予理会。

    众人得以顺利入城。

    车辆辘辘,行不多时,便至东市。

    此处商铺密集,行人络绎,空气中弥漫着粮食、干货、腌攒等混杂的气味,叫卖声此起彼伏。

    陆见平驾车在东市兜了一圈,最后在经过一处刻有“吕氏粟行”的商铺前,被吕雉叫停。

    吕雉下了车,步入店内。

    陆见平紧随其后。

    此时,店内伙计正用升斗量米,而柜台后则坐着个四十馀岁,面容精瘦,头戴葛巾,身着深衣,正低头拨弄算筹的男子。

    伙计抬头,见有来客,不敢怠慢,忙上前招呼:“夫人要买粟米?新到的泗水黄粱,粒粒饱满————”

    吕雉微微摆手,径直走向柜台。

    那精瘦男子闻声抬头,目光在吕雉脸上停留片刻,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惊疑不定之色。

    他仔细打量吕雉,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连忙起身,绕过柜台,压低声音道:“敢问————可是雉娘?”

    吕雉微微颔首,也压低声音:“族兄,久未见,可安好?”

    吕通确认了身份,神色更加紧张,连忙示意伙计:“关门,今日歇业半曰!”又对吕雉道:“里面说话。”

    他将吕雉二人引至店铺后堂,这里堆着些麻袋、量具,较为僻静。

    吕通关上门,转身便对吕雉道:“雉娘,你————你怎到符离来了?沛县那边的事,我已有耳闻,正担忧————”说着,他瞥了一眼陆见平,眼中带着探询与警剔。

    “这位是陆都尉,沛公麾下心腹,一路护卫周全。”吕雉简短介绍,语气沉稳道:“族兄莫慌,我等轻装简从,无人识得,眼下急需百五十馀人粮秣,族兄店中可能筹措?”

    吕通闻言,神色稍缓,但眉头仍紧锁着:“粮自然有,族中产业在此,雉娘亲至,粮米尽可取用,只是————”他快步走到后堂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间动静,才转身道:“如今秦吏对大宗粮食盘查甚严,你们百馀人之食,所费颇巨,若一次运出,恐惹眼目。”

    陆见平接话道:“吕掌柜思虑周全,我等不需一次运走,可分批筹措,或混杂他物掩人耳目。”

    吕通沉吟片刻,道:“这般,今日我先备足三日之粮,你们带走,应应急,馀下的,我分作两批,扮作往西乡庄子送粮的车队,明日、后日分别送出城,你们在城外置应,如此,每次数量不大,不易引人注意。”

    吕雉点头:“族兄安排甚妥,此外,还需些盐、腌菜、熏肉,粗布等。”

    “皆有,某一并备上。”吕通应道。

    事情议定,吕通立刻唤来心腹伙计,吩咐闭门盘点,实则迅速备粮。

    他自己则亲自动手,将上好的黄梁米、菽豆分装麻袋,又取了几匹耐用的粗葛布、两罐青盐、数坛腌渍的菘菜和芜菁,干肉。

    陆见平令两名士卒帮忙装车。

    恰在此时,街上载来一阵马蹄杂沓之声。

    只见一队郡兵约十馀人,由一名矮壮军吏带领,正沿街巡来,目光如炬,扫视街边行人铺面。

    陆见平眼神微凝,身形稍侧,将吕雉护在身后,低声道:“勿动,自然些。”

    那队郡兵行至近前,驻足问道:“何处来的?买这许多粮食布匹作甚?”

    吕雉从容答道:“回军爷,妾身乃城西周氏家眷,欲往砀郡探亲,路途遥远,故多备些粮食布匹,以防不便。”

    军吏打量她几眼,见她衣着朴素但气度沉静,不似寻常民妇,又看向陆见平:“此何人?”

    “此乃家中所养卫卒,随行保送。”吕雉答得坦然。

    军吏又看了看陆见平,见他虽站姿松垮,但目光沉稳,手似随意搭在腰间布裹上,心中微疑,却未深究,如今世道,富户出行雇卫卒、备盗也是常事。

    他挥挥手:“速去,勿得于市久滞。”

    待郡兵走远,陆见平方才放松下来。

    不久后,另外两辆牛车上的粮食也已经备妥。

    吕通上前,低声道:“明后日午时,仍从此处出发,运至西门外五里处的“枯柳亭”,你们派人接应。”

    说着,他又取出一只小布袋,递给吕雉:“此乃符离传符的摹本,若遇盘查,可示之,说是为西乡吕家庄送粮,戍卒多半认得我的印信。”

    吕雉接过,收入袖中,郑重一礼:“多谢族兄援手,此情吕雉铭记。”

    吕通连忙扶住,叹道:“雉娘言重了,乱世之中,族亲更当相互扶持,你们千万小心。”

    车辆出后门,缓缓驶向西城。

    至城门处,戍卒查问,吕雉出示传符,言称送粮往西乡。

    戍卒似与吕通相熟,略看一眼便放行。

    出城数里,确认无人跟踪,众人方加快速度,赶回潼水西岸营地。

    营地中,陈武等人早已望眼欲穿。

    见车辆归来,且满载粮食物资,顿时一片欢腾。

    队伍取了后续两批粮秣后,终于在第七日傍晚,赶到了下相地界。

    还未行至城郭,便见远处岔路口边静静候着十馀骑。

    为首那人一袭半旧绛色深衣,跨坐马上,身影在薄暮中显得有些模糊。

    好在这时,斥候飞马回报,高声禀报:“都尉,沛公已在前方等侯。”

    陆见平心中一震,急忙催马向前。

    待离得近了,他于鞍上抱拳道:“沛公,幸不辱命。”

    “陆都尉,甚劳!”刘邦笑着在马上郑重还了一礼,随即将目光扫向他身后的车队。

    城内,夜深人静时。

    刘太公将刘邦唤至自己房中。

    昏暗的油灯下,老人脸上皱纹深锁,他凑近儿子,声音压得极低,道:“季儿,为父近日听闻那泗水郡监平,曾强召汝妇入监舍,彼恐已辱之————

    此事吾儿心中,当有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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