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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且就当如此吧!

    第83章 且就当如此吧!

    夜色浓稠如墨,缓缓浸透了下相城的每一处角落。

    城内一院落中,几盏油灯在廊下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虫鸣在墙角断续奏响,更添几分秋夜的寂聊。

    陆见平踏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朝院落深处走去。

    两名刘邦亲卫在前引路,甲胄随步伐发出轻微的铿锵声。

    今夜沛公召见,恐不是寻常的慰劳,大抵与沛县之事有关。

    廊道尽头,是一间亮着灯的书房。

    亲卫在门外止步,躬身道:“都尉,沛公已在内等侯。”

    陆见平掉头,抬手轻叩门扉。

    不多时,门内传来刘邦平静的声音。

    陆见平推门而入。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

    一张漆案靠墙摆放,案上堆着几卷竹简,一副棋杆和两罐棋子,旁边一盏青铜油灯燃着豆大的火苗,将刘邦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依旧一袭半旧的绛色深衣,跪坐于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环。

    “末将陆平,拜见沛公。”陆见平抱拳行礼。

    刘邦指向案前一方蒲席,道:“且就席叙话!”

    陆见平依言跪坐下来,腰背挺直,目光微垂,静候问话。

    刘邦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继续把玩着那枚玉环,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陆见平脸上。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啪声,以及两人平缓的呼吸。

    良久,刘邦才缓缓开口:“陆都尉,此番奔波数百里,深入险地,救某家与众将家小于水火,甚是劳苦。”

    “末将分内之事,不敢言苦。”陆见平沉声应道。

    “分内之事————”刘邦轻轻重复了一句,嘴角似笑非笑,“好一个分内之事,来,与某说说,自留县离去后,这一路的曲折。”

    他的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聊,但陆见平却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之意。

    “诺。”陆见平定神,开始叙述。

    他从率队离开留县说起,如何避开秦军哨探,如何潜入沛县打探消息,如何摸清县衙布局与守卫情况,如何制定计划、分头行动、制造混乱————条理清淅,语气平实,并无夸大之处,却也未隐瞒其中凶险。

    刘邦静静听着,不时微微点头,手中玉环的转动却并未停止。

    “————末将潜入内宅西厢时,郡监平正欲对夫人行不轨....””陆见平说到此处,刘邦手中的玉环停了下来。

    他注意到了这一细节,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朗声道:“幸得末将及时赶到,一匕射中其喉,将其击杀。”

    他的描述简洁直接,略去了郡监平已触摸到吕氏胸怀的细节,也略去了吕氏当时衣衫不整、近乎半裸的窘迫情形,只轻描淡写的带过。

    说完,陆见平心中微紧,等待着刘邦的反应。

    刘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通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心底是否藏有半分虚言。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陆见平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不闪不避,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迟疑或闪躲,都会引来疑窦。

    片刻后,刘邦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某听闻,夫人归来时所穿,并非离家时的衣裳?”

    果然还是问到了这一点。

    然而陆见平心中早有准备,闻言立刻道:“敢禀沛公,确是如此,只因末将击杀郡监平时,其颈血喷溅,污了夫人衣衫,彼时情况危急,追兵将至,仓促之间,夫人只得批上房中一件不知何人留下的黑色外袍,以便隐蔽行踪。”

    鲜血染衣,匆忙更换,合情合理,任谁都挑不出其中痛脚。

    但刘邦听完,依旧沉默。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漆案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陆见平的眼睛。

    陆见平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权衡,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O

    他知道,刘邦并非完全相信。

    但有些事情,不需要完全相信,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一个能够维持表面体面的台阶便可。

    毕竟刘邦的初期发家,多靠吕氏相助。

    良久,刘邦忽然挥了挥手。

    “你且退下吧。”

    陆见平心中微松,但不敢有丝毫表露,躬敬行礼:“末将告退。”

    他转身推门而出,动作平稳,步伐不乱。

    直到走出院落,夜风拂面,他才暗暗长出一口气。

    书房内。

    刘邦独自一人坐在案后,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望着重新闭合的门扉,目光晦暗不明。

    许久,他才用几乎不可闻地自语道:“且就当如此吧。”

    他虽无法从陆见平的神情中辨出真伪,却深知自家夫人的颜色与身段,在寻常男子眼中是何等惹眼撩人的所在,以郡监平那等好色蠹虫,见了岂能轻易按捺得住?

    而陆平所言那般的轻易,反倒令人生疑,恐怕....当时的情形比其描述的更为不堪...

    但那又如何?

    难道真要刨根问底,逼问出所有难堪的细节,然后与吕雉对峙,与这刚刚救回自己全家性命的陆平翻脸?

    刘邦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是吕氏一族在丰沛的根基、财力、人脉,是自己起兵以来,吕家源源不断的钱粮支持、情报网络、以及那些通过吕氏商行结交的地方豪杰。

    吕氏是乱世之中,一份至关重要的助力,更是————自己那尚在稚龄的儿子刘盈,以及吕雉这些年来,为自己操持家业、周旋亲族的不易。

    “毕竟————还需要吕氏一族相助。”

    刘邦睁开眼,眼中那丝羞恼,渐渐褪去。

    “不好撕破脸啊————”

    他轻声叹息,将手中那枚玉环重重按在案上。

    陆见平回到暂居的厢房时,夜色已深。

    他推开窗户,望着暗夜之上的星辉,缓缓自语道:“不愧为枭雄之姿。”

    他并不后悔隐瞒真相。

    既已答应吕雉,自当信守承诺,更何况,即便说出全部实情,那于己、于吕雉、于刘邦,又有何益处?

    只会徒增猜忌与裂痕罢了!

    不过经此一事,他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今后行事,需谨记分寸,不可再搅入与属性点无关的事件之中,希望再能在刘邦这里薅久点,毕竟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可并不容易。

    而在另一边,陆见平离开后不久,吕雉便进了刘邦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