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盖聂
鬼谷?!
这两个字入耳,陆见平的脑中便“嗡”的一声。
眼前这名老者就是那个在《秦时明月》动漫中,让始皇帝都不惜说出“既然用三百人抓不住,那就用三千人,三万人,三十万!”霸气台词的剑圣盖聂吗?
他是不是还有个师弟叫卫庄?
他最后到底有没有跟蓉姑娘在一起?
墨家机关城是不是真有其事?
还有,天明少羽啥时候能下船?
晓梦大师一般穿多大号的胸衣?
陆见平可太多疑问了,毕竟《秦时明月》这部动漫,可是他从小追到大的,最后直到他穿越前的2025年都没能完结...
不过为了防止认错,他还是谨慎问道:“敢问丈人,可是那位剑术闻名天下,曾为始皇帝座上客的盖聂先生?”
老者将陆见平的复杂之色尽收眼底,却只当他听闻过自己早年的些许虚名,点头道:“不想在这偏僻乡野,竟还有人知晓吾之往事,虚名误人,早已是过眼云烟,吾现在只不过一寻常老叟,时日无多矣。”
得到确认后,陆见平当即躬身,行了一个郑重之礼:“果真是盖聂先生,昔闻先生剑术通神,今日得见风采,更胜闻名,幸甚!”
盖聂摇了摇头,随后喟然长叹,道:“吾痴迷剑道一生,自以为手中之剑,已近乎道,然人力终有穷时,年岁愈长,愈感气血衰败,筋骨不逮,剑术再精,亦难突破凡体桎梏,这些年来,吾遍访名山大泽,寻觅传说中的炼士,便是想要求证,那超脱凡俗蕴养先天之炁的法门,是否真能突破人体极限,达至另一重天地?吾寻他们,非为长生久视,只为————求一个答案,为手中之剑,寻一条新路!”
说到最后,他眼中绽放出慑人的光芒,那是剑客对至高剑道的纯粹执着。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陆见平不由想起了青霖散人离去前的眼神,两人都有类似的执念,只不过,一个是追寻至高剑道,一个是为追寻格物境的突破...
当初的他有幸得到青霖散人的指点,而眼前这位为剑道穷尽一生的老者,又有谁去指点他呢?
彼时他懵懂,不懂青霖散人的含金量,如今面对盖聂时,方才真正懂得,遇到贵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或许修行之路,只有相互提携,才能走得更宽更远。
更何况,盖聂的剑术更是他如今所需...
念及此,陆见平语气诚挚道:“先生,某于炼炁之道,不过偶得前人遗泽,初窥门径,若先生不弃,愿做薪火之传,或能照见先生剑道前路之一隅...”
盖聂闻听此言,身躯不由一震,他双目凝视着陆见平,久久无言。
炼之法的珍贵,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是他穷尽半生,踏遍山川求而不得的钥匙,然而此刻,这把钥匙却被眼前这相识未久的年轻人,如此平静地递了过来。
秋风吹过,拂动他花白的鬓发。
良久后,盖聂脸上露出无比郑重之色,只见他缓缓躬身,朝着陆见并行了一个郑重之礼:“此情重如山岳,聂,愧领之!”
陆见平见状,忙侧身避开,不敢受对方大礼,口中连忙说道:“先生严重了,修行路远,独行则殆,我之传承,也不过得自前辈遗泽,相信那位前辈泉下有知,也会欣感我今日之举...”
盖聂缓缓直身,望着陆见平唏嘘道:“千金之秘,视若等闲,长生之钥,慨然相予小友心胸之广————聂,不及也。”
他略作停顿,抬手轻按腰间剑柄,语气转为郑重:“既蒙不弃,聂亦不敢藏私,我可将平生所学鬼谷剑术精要,倾囊相授。”
见陆见平想要开口,盖聂抬手打断,继续道:“然师生之名不必,你授我炼之法,我传你剑术之要,道虽殊途,其理可通,若蒙不弃....
此时,他微微向前一步,秋风吹动二人衣袂。
“日后,你我便以忘年之交相称,互学共进,如何?”
陆见平知他性情孤高,当即应道:“先生美意,自无不可”
盖聂颔首,又道:“此地非久留之所,你身负城防之责,当以公务为先,我暂栖于下相五里外邗水畔的一处废弃河神庙中,你若有暇,可来此寻我。”
“某记下了,待城中事务安排妥当,必当尽快前往拜访先生!”陆见平肃然道。
这时,赵顺等人已将诸事处理得差不多,过来复命。
陆见平再次劝道:“先生,不如随某一同回城?也好让某略尽心意。”
盖聂却摇头道:“不必,我已习惯清静,不喜市井喧嚣。”
说罢,对陆见平微微颔首,身形一动,便已飘然数丈之外,几个起落间,竟已消失在田野小径的尽头,身法之轻盈迅捷,全然不似古稀老人。
陆见平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激荡难平。
一扇通往更强实力的大门,正在向他打开。
“都尉,方才清点战场时,从东边林子里抓了两个躲藏的盗匪,已一并捆了。”赵顺上前禀报。
陆见平收回目光,压下兴奋,沉声道:“带上,回城!”
三十骑再次弛骋起来,蹄声如雷,奔向暮色渐起的下相城。
夕沉时分,城门戍卒见都尉归来,连忙打开城门。
马蹄声在青石板街道上响起,引得巷闾间庶民纷纷探头张望,当看到马队上方被绳索捆绑的匪徒时,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原是都尉出城逐盗————”
“贼盗害甚,放着黔首不当,非为寇盗耶?”
“这几日城中安稳,多亏了都尉与夫人啊。”
陆见平耳中听着这些细碎的议论,面上不动声色,他勒马停在县衙前,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戍卒。
“将这两名匪徒押入狱中,严加看管,明日再审。”陆见平对赵顺吩咐道,“今日出城的弟兄,每人记一功,晚食加肉。”
“诺!”赵顺抱拳应道,眼中露出喜色。
陆见平转身步入县衙,他还需要向吕雉禀报今日之事。
后宅庭院中,吕雉正与两名城中吏员核对仓廪薄册,商议冬粮储备事宜,见陆见平风尘仆仆而来,她搁下竹简,示意吏员稍候,目光转向陆见平,道:“陆都尉匆忙而来,可是西边郑里之事已了?”
“正是。”陆见平抱拳行礼,将今日所见简明扼要地禀报一番,略去了与盖聂交谈的细节,只说是一游历老者仗义出手,待他率骑赶到时,匪首已伏诛,仅擒得两名隐匿盗匪。
吕雉听罢,将手中算筹轻轻置于案上:“乱世之中,犹有尚义任勇者存于草野,此乃天不绝善道,那长者可曾留下名籍?或当予嘉奖。”
“长者未留名姓,事毕即去,似不愿与县廷交通。”陆见平答道。
“古之遗风也。”吕雉颔首,不再深究,转而道,“既擒得馀匪,当速审其来历、巢穴,务求根绝后患,此事————陆都尉亲自督办。”
“诺。”陆见平应下。
吕雉又交代了几句粮秣调度之务,便让他退下了。
从县衙出来后,晚霞已将西天染成一片赤金,陆见平先回住处脱下那身辨识度过高的公服,换上了一套半旧的灰色麻布深衣,这才掩上门,转身朝城西走去。
下相城规模不大,市集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简易的铺席和摆摊的庶民,此时已近收市时分,不少摊主正收拾货物。
陆见平在一处卖酒的铺子前停下。
铺主是个五十馀岁的老汉,抬眼便和气招呼道:“客要沽酒?”
“沽酒一斗。”陆见平从怀中摸出半两钱,接着道:“再取一方酱豚肉,切妥。”
老汉点头,手脚麻利地从陶瓮中舀出浊酒,装入两只皮囊,又转身从吊在阴凉处的竹篮里,取出一大块用酱料浸得深褐的熟豚肉,在案上细细切作薄片,用荷叶包好,麻绳扎紧。
陆见平接过酒肉,付清钱,又到旁边的饼铺买了几个温热的粟米饼,一并提在手中。
暮色渐浓,他转身没入长街尽头渐起的炊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