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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长住

    林嬷嬷匆匆走进正院时,长公主正坐在窗前。

    从冷夫人第一次入府那日起,她就再没静过心。

    “公主。”林嬷嬷走到近前,压低声音,“查到了。”

    长公主手顿了顿。

    “说。”

    林嬷嬷在她身侧站定,声音压得更低:“谢擎苍一直在查那位冷夫人。”

    长公主抬起眼:“哦?为何?”

    “因为……”林嬷嬷犹豫了一下,“她好像不是冷夫人。”

    长公主目光一凝。

    “什么意思?”

    “母亲!”

    门忽然被推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萧无咎披着一件外衫,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快步走到长公主面前,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伸手抱住她的胳膊。

    “母亲,儿子有事求您!”

    长公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无奈,更多的是宠溺。

    “什么事?”

    萧无咎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您能把神医姐姐接来咱们家住吗?”

    长公主愣了愣:“长住?”

    “对!长住!”萧无咎用力点头,“儿子的伤需要她帮我看,太医开的药又苦又难喝,哪有神医姐姐开的药好?她来了,儿子肯定好得快!”

    长公主看着他,没说话。

    萧无咎继续道:“而且,儿子不喜欢她和那个谢渊住一起!”

    他撇了撇嘴:“那个谢渊,看神医姐姐的眼神怪怪的,儿子不喜欢。神医姐姐这么好的人,应该住在咱们家才对!”

    长公主沉默了一瞬。

    “就因为这个?”

    “当然不止!”

    萧

    “母亲,儿子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该是咱们家的人。她身上有股亲切的劲儿,就像……就像……”

    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

    “就像她本来就该是咱们家的人一样!”

    萧无咎说者无心。

    长公主听者有意。

    她握着的手微微收紧。

    是呀。

    她该是咱们家的人。

    长公主看着萧无咎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口中的“神医姐姐”,可能是他亲姐姐。

    他只知道她亲切,只知道想把她留在身边,只知道看着她就觉得欢喜。

    血缘这种东西,真是奇妙。

    “母亲?”萧无咎见她不说话,急了,“您倒是说句话呀!您也觉得儿子说得对吧?”

    长公主回过神,看着他。

    那张脸上满是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等食的幼兽。

    她忽然笑了。

    “是呀。”

    萧无咎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那儿子这就去安排——让人把东边的院子收拾出来,种上她喜欢的竹子,再挖个池塘养锦鲤,她肯定喜欢!”

    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跑,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可脸上的笑却收不住。

    长公主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林嬷嬷在一旁站着,欲言又止。

    “公主,方才老奴的话……”

    “我知道。”长公主打断她,目光幽深,“谢擎苍在查她。那不是正好说明,她身上有让他忌惮的东西?”

    林嬷嬷怔了怔。

    长公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萧无咎欢天喜地跑远的背影。

    “无咎想把她留在身边。”她说,“我也想。”

    她顿了顿。

    “若她真的是……那留在身边,正好。若不是,能帮无咎养好伤,也是好的。”

    林嬷嬷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公主等了十八年。

    十八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可能”。

    萧无咎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院子,立刻把贴身小厮喊来。

    “去,把东院收拾出来!被褥全换新的,要最软的那种!窗纱也换,换淡青色的——神医姐姐喜欢素净的颜色!”

    小厮愣住:“郡王,东院可是待客的正院……”

    “废话!本郡王就是要用最好的待客!”

    萧无咎瞪他一眼,“还有,去花园里挖几竿竹子,种在东院窗前!再挖个池塘,养几条锦鲤!”

    小厮苦着脸:“郡王,挖池塘得花好些时日……”

    “那就花!”萧无咎理直气壮,“神医姐姐要长住,当然要住得舒舒服服!”

    小厮不敢再说什么,应声去了。

    萧无咎坐回床上,捂着自己的伤口,傻笑。

    神医姐姐要住进来了。

    她不会再跟那个谢渊住一起了。

    她每天都会给他换药,给他熬甜甜

    萧无咎想着想着,脸都红了。

    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望着帐顶,眼睛亮得像星星。

    “神医姐姐……”他小声嘟囔,“我一定要想办法把你留在身边。”

    广义侯府,药庐。

    谢渊今日没有再问沈疏竹关于“病”的事。

    他只是安静地躺着,偶尔看看书,偶尔看看她,偶尔发呆。

    沈疏竹也没再提。

    她照常给他换药,照常熬药,照常给他端饭端水。

    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谢渊靠在榻上看书,沈疏竹坐在窗边翻医书,两人各干各的,谁也不说话。

    可谢渊的眼睛,每隔一会儿就要往沈疏竹那边瞟一眼。

    瞟一眼,收回。

    再瞟一眼,再收回。

    玲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侯爷,嘴上说“我能控制我自己”,眼睛可控制不了。

    她走过去,把药碗往谢渊手里一塞:“小侯爷,喝药。”

    谢渊接过碗,一饮而尽。

    玲珑收了碗,正要退出去,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小姐,奴婢听说一件事。”

    沈疏竹抬起头:“嗯?”

    “长公主府那边传出的消息——小郡王让人收拾东院,又是种竹子又是挖池塘的,说要接一位贵客长住。”

    沈疏竹眉头微动。

    谢渊的手顿了顿。

    玲珑继续说:“府里都在猜,那位贵客是谁。奴婢琢磨着,该不会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疏竹沉默了一瞬。

    “知道了。”她说,“下去吧。”

    玲珑应声退下。

    屋里又安静下来。

    谢渊看着沈疏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沈疏竹继续翻医书,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很久,没有翻动。

    夜深了。

    沈疏竹躺在那张小榻上,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房梁。

    萧无咎要接她长住。

    长公主同意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长公主也想把她留在身边,想就近观察她,想确认那个“可能”。

    她该去吗?

    去了,离长公主近了,离真相近了,离那个“靠山”也近了。

    可去了,就意味着要离开谢渊。

    谢渊还伤着。

    谢渊还需要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里间,谢渊也醒着。

    他望着半掩的门,望着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点点光,望着那道光里隐约可见的身影。

    萧无咎要接她走。

    长公主府。

    长住。

    她会去吗?

    她会离开吗?

    他想喊她,想问她,想留她。

    可他有什么资格?

    她不是他嫂子,可能是他妹妹。

    他对她的感情,可能是病。

    他凭什么留她?

    谢渊闭上眼,把脸埋进掌心。

    肩上那道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