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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堂前惊变

    摄政王府的门槛,谢渊踏过无数次。

    可从未有一次,像今日这般沉重。

    他的伤还未痊愈,左肩的绷带藏在衣袍之下,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隐隐作痛。

    可他必须来——因为谢擎苍以“确认遗孀身份”为名,召他与沈疏竹同来。

    他不能让沈疏竹独自面对叔叔。

    沈疏竹走在他身侧,一袭素衣,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宴请。

    可谢渊知道,她袖中藏着什么。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沈疏竹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谢渊没有回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前。”

    沈疏竹看着他绷紧的侧脸,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神色。

    她没有抽回手。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踏入摄政王府。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谢擎苍高居主位,秦王妃坐在他身侧,脸色有些不自然。

    谢清霜站在一旁,目光在沈疏竹身上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什么。

    两侧还坐着几位族老,都是谢家有头有脸的人物。

    谢渊与沈疏竹踏入厅堂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沈疏竹身上。

    谢擎苍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看着谢渊那张苍白的脸,嘴角微微勾起。

    “渊儿来了。”他的声音亲切得像任何一个慈爱的长辈,“听说你病了,可好些了?”

    谢渊垂眸:“劳二叔挂念,已无大碍。”

    “无碍就好。”谢擎苍点点头,目光转向沈疏竹,“冷夫人也来了。今日请你们来,是为了一件事。”

    他拍了拍手。

    一个下人捧着一卷画像上前,当众展开。

    那是一幅画像,画中是一个女子——与沈疏竹有七分相似,却气质迥异。

    画中人眉眼温婉,带着几分怯意,是典型的边关小户女子的模样。

    而沈疏竹……沈疏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清亮,哪有半分怯意?

    满堂哗然。

    “这……这不是一个人吧?”

    “眉眼像,可这气度……差太多了!”

    “这冷夫人,莫非是假的?”

    “冷夫人,或者本王的叫错了?你究竟是谁?”

    厅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疏竹身上。

    沈疏竹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嫣然,像春日里绽开的第一朵花,却让谢擎苍眯起了眼。

    “王爷觉得……”她一字一句,声音清亮,“我应该是谁?”

    谢擎苍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煦,可眼底的寒意,只有近处的人才能察觉。

    “有意思。”

    他站起身

    “一个假冒的遗孀,混进侯府,混进本王的视线——你说,你该是谁?”

    谢渊猛地侧身半步,将沈疏竹护在身后。

    “二叔,我早就知道她不是周芸娘。”

    厅堂里再次哗然。

    谢擎苍挑了挑眉:“哦?”

    “她没有半点隐藏。”谢渊一字一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瞒过我。”

    谢擎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残忍。

    “那你告诉叔叔,她不是周芸娘,她是谁?”

    谢渊沉默。

    谢擎

    “还有你这伤——怎么来的?”

    谢渊瞳孔微缩。

    谢擎

    “我那密室被人盗了,满地血迹。你说是谁做的呢,渊儿?”

    谢渊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知道。

    二叔知道是他。

    今日这场“确认遗孀身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谢擎苍退后一步,回到主位,重新坐下。

    他端

    “渊儿,叔叔知道你重情重义。可有些人,不是你想护,就能护得住的。”

    “我那密室里,可是有你娘的画像呢。”

    沈疏竹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对上谢擎苍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得意,有挑衅,有猫捉老鼠的残忍。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是谁的女儿,知道她来做什么,知道她袖中藏着什么。

    可他偏偏不说破。

    他就是要看她慌张,看她失措,看她在众人面前暴露。

    沈疏竹垂下眼,手缓缓探入袖中。

    那枚玉牌,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秦舒兰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只要亮出它,就能证明她是秦舒兰的女儿。

    可亮出之后呢?

    亮出之后,她就是谢擎苍的“私生女”。

    亮出之后,谢渊就会知道她是“妹妹”。

    亮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退路。

    她的手攥紧那枚玉牌,却迟迟没有拿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覆上她的手腕。

    谢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按了按她的手。

    然后他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

    “二叔。”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广义侯府的人。”

    谢擎苍挑了挑眉。

    “我广义侯府的人,容不得任何人欺辱。”谢渊一字一句,“包括二叔。”

    厅堂里一片死寂。

    谢擎苍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半晌,他忽然笑了。

    “好。”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好一个广义侯府的人。渊儿,你长大了。”

    他摆摆手:“都退下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纷纷起身告退。

    谢渊护着沈疏竹,一步一步退出厅堂。

    谢擎苍站在主位前,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渊儿啊渊儿。”他喃喃自语,“你以为你护得住她?等她亮出那枚玉牌,等你发现她是你亲妹妹。”

    “那时候,才好玩呢。”

    门外侍卫急报:“有一女子自称芸娘,求见王爷——说她带来了冷白将军的遗物!”

    门外侍卫的通报声还在厅堂中回荡,谢擎苍已经笑出声来。

    “哈哈哈——”他笑得畅快,笑得张扬,笑得眼角都挤出几道细纹,“真的周芸娘?好!好!”

    “请进来!让本王这侄子好好见见——他真正的兄弟遗孀,究竟长什么样!”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尚未散去,又掀起新的波澜。

    谢清霜掩着嘴,看看沈疏竹,又看看门口,眼中满是兴味。

    几位族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秦王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脸色发白。

    谢渊依旧站在沈疏竹身前,半步未退。

    可他的脊背,比方才绷得更紧。

    沈疏竹站在他身后,垂着眼,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

    只有谢渊能感觉到,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腰。

    像是安抚,又像是提醒。

    别慌。

    一切都在计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