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辉光一夜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昨晚的事,那个穿锦袍的外地佬,三千两,当着他的面把青莲带走,他连屁都没放一个。
越想越气,他猛地坐起来,喊了一声:“来人!”
小厮连忙跑进来:“二少爷?”
“去查了没有?那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小厮低着头:“查了。说是外地来的绸缎商,姓陈,在城东租了个院子,住了没几天。”
郑辉光冷笑一声:“外地来的绸缎商?也敢在京城跟我叫板?”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去,找几个人,今天给我教训教训那小子。”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郑辉光叫住他,“别打死,打残就行。让他知道,京城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陈远今天哪儿都没去。
他坐在院子里喝茶,两个护卫站在身后,面无表情。他在等人。
果然,日头刚升到半空,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五六个大汉冲进来,手里拎着棍棒,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上下打量了陈远一番。
“你就是姓陈的?”
陈远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是我。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在京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识相的,今天就滚出京城,不然……”
“不然怎样?”陈远笑了。
大汉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恼羞成怒:“兄弟们,上!”
话音未落,陈远身后的两个护卫动了。
一个照面,五个大汉躺了四个,还有一个跪在地上,棍子掉在一旁,浑身发抖。
陈远站起身,走到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回去告诉郑辉光,要找我麻烦,自己来。别派这些废物,丢人。”
大汉连滚带爬地跑了。
郑辉光正在艳月楼喝酒,等着消息。
小厮跑进来,脸色发白:“二少爷,派去的人……被打回来了。”
郑辉光手里的酒杯顿了顿。“什么?”
小厮把陈远的话重复了一遍。
郑辉光脸涨得通红,把酒杯往地上一摔。
“废物!都是废物!”
几个朋友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郑辉光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
“那小子不是有钱吗?有钱就让他花。”他转过身,看着一个朋友,“去,把艳月楼那几个清倌的价码抬上去。他不是有钱吗?让他花个够。”
朋友犹豫了一下:“辉光,那老鸨能听咱们的?”
郑辉光冷笑一声:“她欠着我人情。让她抬价,她不敢不抬。”
陈远又来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里还是那把折扇。
老鸨迎上来,笑得比昨天还殷勤。
“陈公子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陈远笑了笑:“今天青莲姑娘有空吗?”
老鸨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青莲姑娘今天身子不舒服,怕是不能见客。要不您看看别的姑娘?我们这儿新来了几个清倌,模样才情都是一等一的……”
陈远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五千两。青莲姑娘。”
老鸨的眼睛直了。
她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拿银票。
陈远按住她的手,笑容不变。“青莲姑娘。”
老鸨咬了咬牙:“行!青莲姑娘,今天归您!”
郑辉光在隔壁雅间,听着老鸨报来的消息,脸都绿了。
“五千两?他疯了?”
朋友小心翼翼地说:“辉光,要不就算了?那人看着不简单……”
“算了?”郑辉光一拍桌子,“他当着我面抢人,你让我算了?”
朋友不敢说话了。
郑辉光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
“他不是有钱吗?让他花。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银子可以烧。”
他转身看向小厮:“去,把艳月楼那几个清倌的价码再抬上去。
一万两。”
小厮愣住了:“二少爷,一万两……会不会太高了?”
郑辉光瞪他一眼:“让你去就去!”
陈远正和青莲下棋,护卫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远听完,笑了。
他放下棋子,站起身,对青莲说:“姑娘稍等,我去去就来。”
他走出雅间,在回廊上遇见了郑辉光。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让谁。
郑辉光盯着他,目光像要吃人。
“姓陈的,你故意的。”
陈远笑了笑:“郑二少爷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少装蒜。”郑辉光咬着牙,“你一个外地来的绸缎商,敢在京城跟我叫板?”
陈远看着他,笑容不变。
“郑二少爷,这里是艳月楼。谁银子多,谁说了算。你要是有银子,尽管出。没有,就别在这儿丢人。”
郑辉光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远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紧不慢,像散步一样。
陈远回到长公主府,萧无咎还没睡。
他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见陈远进来,放下书。
“今天怎么样?”
陈远把郑辉光派人来找茬、抬价的事说了一遍。萧无咎听完,笑了。
“一万两?他倒是敢喊。”
陈远也笑了:“他喊他的,反正没人出。”
萧无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明天继续。让他喊,喊得越高,摔得越狠。”
陈远点头:“是。”
萧无咎又想起什么:“那个青莲,可靠吗?”
陈远点头:“可靠。她是被郑辉光害死的那个清倌的姐妹,恨郑辉光入骨。”
萧无咎点了点头。“那就好。”
陈远附在萧无咎耳边“小郡王,不如我们将郑辉光弄去柳巷,哪里的女人都是病,他如果去了八成也会染病。”
萧无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听陈远说完,眉头微微挑了挑。
他确实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逛花楼,去的都是艳月楼那样的高端场子,姑娘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身价一个比一个高。
柳巷那种地方,他听过,但从没去过。
“柳巷里的妓女,都是像艳月楼这样的花楼退下来的?”他问。
陈远点头:“是。年老色衰,没有别的生计,只能在那种地方接客。她们接的人都不挑,只要给钱就接。所以……多半都有暗病。”
萧无咎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陈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