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洛羽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中砸醒了。
“大人!大人!出大事了!”
赵虎的声音尖得像踩了尾巴的猫。
洛羽一骨碌翻身坐起,抓起外衣就往门口走。
“什么事?慌什么?”
“流流民!城外又来流民了!”
“流民?多少人?”
赵虎咽了口口水,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保守估计三百多!还在陆陆续续往这边涌!”
洛羽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三百多?
他猛地拉开门,光着脚就往城墙方向跑。
赵虎跟着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人您先穿鞋啊!地上都结冰了啊!”
洛羽理都没理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城墙。
站在城墙上往外一看,洛羽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城外的雪地上,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正从东面的丘陵方向涌来。
男人扛着简陋的包裹,女人背着孩子,老人互相搀扶著。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膝的积雪里,冻得瑟瑟发抖,但脚步却出奇的坚定。
就像一群看到了灯塔的溺水者,拼命地朝着光亮的方向游。
“青天大老爷!俺们听说平遥县收人!俺们是来投奔的!”
“大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俺们走了两天两夜的山路!”
凄厉的哭喊声在清晨的寒风中回荡。
洛羽快速数了一下人数。
城门外已经聚集的大约有两百多人,远处的丘陵方向还有稀稀拉拉的人影在移动。
总数保守估计三百,可能还不止。
他的心脏开始怦怦地狂跳。
三百人!
意味着一天多出三百两白银的纯收入!
而且这些人入了户籍,安顿下来,很快就能投入到平遥县的基建中去,成为推动经济飞轮加速的新动力!
“赵虎!”
“在!”
“老规矩!开城门,摆桌子,笔墨伺候!”
赵虎这次倒没有哭天喊地了。
经过上次的事情,他已经习惯了洛羽的疯狂。
再说了,上次来的那一百多号人,现在不仅没给平遥县招来祸事,反而成了工地上最卖力的工人。
他们搬起石头来不要命,干起活来比老平遥人还拼。
因为他们知道,是洛羽给了他们第二条命。
这份恩情,他们这辈子还不清。
“大人,安家费还是老规矩?成年二两妇孺一两?”
“涨!”
洛羽大手一挥。
“成年男丁三两!妇孺两两!另外,这次来的人走了两天两夜的山路,先安排热水和热粥!”
“得令!”
赵虎再也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去安排了。
一个时辰后。
城门口的登记桌前再次排起了长队。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有了上一批流民的现身说法。
那些已经在平遥县安顿下来的老流民,自发地跑到城门口帮忙。
他们穿着虽然还是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但脸上有了血色,肚子也吃得圆滚滚的。
“兄弟们!进来吧!这里是真的好!大人说了给安家费就真给!说了管饭就真管饭!”
“老嫂子别怕,你看俺这脸,来之前跟骷髅似的,现在是不是胖了?那可是天天管饱啊!”
“大人是真青天!跟别处那些畜生官不一样!”
有了这些亲眼所见的活证据,新来的流民再也不犹豫了。
登记、画押、领安家费、领热粥。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洛羽站在城门楼上,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噌噌往上跳。
【叮!
【叮!
【叮!
那个美妙的提示音就像一首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到中午的时候,这一批流民的登记造册全部完成。
实际人数比赵虎估计的还多,三百七十二人!
其中壮劳力二百一十余人,妇孺约一百六十人。
洛羽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合法常住人口:3287人。】
【每日系统结算:3287两白银。】
【当前账户余额:17915两白银!】
日入三千二百多两!
洛羽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狂喜。
这还不算完。
因为丘陵那边还在零零散散地来人。
赵虎刚刚回来汇报,说哨卡那边又看到了一小股流民在翻山,大概有四五十人,估计天黑前能到。
更让洛羽激动的是脑海里传来的另一条系统提示。
【叮!人口突破3000阈值!经济活跃度评估中】
【距离c级还差:约2000人口或等效经济产出。】
两千人口!
如果流民继续以这个速度涌入,最多再过一周,他就能解锁c级经济活跃度!
而c级意味着,水泥配方!
想到这里,洛羽的脚步变得更加急促。
他回到县衙大堂,铺开纸笔,开始规划新一轮的安置方案。
新来的三百多人不能闲着。
壮劳力直接编入施工队,补充城墙和道路工程的人手。
妇孺安排力所能及的活计,煮饭、洗衣、照看孩子、整理工地废料。
一人一天一百文的工价虽然不变,但具体的岗位要开始细分了,否则人一多就会出乱子。
“赵虎。”
“在。”
“从现在开始,你不仅是县衙的班头了。”
赵虎一愣。
“啥意思?大人您不是要把我撤了吧?”
“撤你个头!”
洛羽把手上的一份任命文书拍在赵虎面前。
“平遥县基建总管,下辖四个工区的工头,每个工区两百到三百人。总管月俸三两银子,工头月俸二两。你兼任总管和城墙工区的工头。”
赵虎低头一看那个数字,手指开始哆嗦了。
总管月俸三两,加上工头月俸二两,一个月五两银子?
朝廷给七品知县的年俸也才四十五两啊!
三两一个月的月俸,折算成年俸就是三十六两!
一个班头的月俸都快赶上朝廷的七品知县了?!
“大人”
赵虎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这是不是给多了?”
“多什么多?嫌少的话你说,我再给你加。”
“不不不不不!不嫌少!不嫌少!”
赵虎双手把任命文书捧在胸前,像捧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突然对着洛羽噗通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从今往后,赵虎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行了行了,起来。”
洛羽拉起赵虎。
“别跪了,事儿还多着呢。去把四个工区的工头人选报上来,我要最能干的、最服众的。”
“另外——”
洛羽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新来的流民安置区要加派夜巡。十二个弩手分成两班,一班六人,日夜轮换。任何外来人员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县城范围。”
赵虎的脸色微变。
“大人,您是担心”
“你觉得那个周德茂,看到他们汾阳县治下的流民全跑到平遥来,会是什么反应?”
赵虎没说话。
但他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天深夜。
汾阳县衙。
一盏孤灯下,一个身穿绿色官袍的瘦高男人正在看一份回报。
他的脸型尖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半眯著,看起来就像一只盘在石头上晒太阳的毒蛇。
这个人就是汾阳县令周德茂。
“你说什么?三百多人?”
周德茂放下手中回报,声音阴冷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跪在下面的马三浑身打着摆子。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包著绷带的手臂和缠着夹板的小腿同时隐隐作痛。
“回回大人,小的在丘陵口蹲了整整一天。亲眼看到的。至少三百多个流民翻过丘陵往平遥方向去了。而且还在不断地来。”
“来源呢?”
“太原方向的、汾州方向的都有。但里面有不少是从咱们汾阳县跑出去的。”
周德茂的三角眼猛地睁开。
“从咱们汾阳跑出去的?”
“是。”
马三低着头不敢抬。
周德茂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桌。
笔墨砚台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混账东西!”
周德茂的脸扭曲了。
他愤怒不是因为那些流民。
他是因为赋税。
大明洪武年间的赋税制度按照户籍人口摊派,人口越多分摊越少,人口越少每户承担越重。
汾阳县本来就不富裕,这两年接连有百姓逃亡,人口一直在缩减。朝廷的赋税定额却从来不减。
原来是三万人均摊的赋税,现在只有两万人来扛。
多出来的窟窿全得靠周德茂想办法填上。
填不上就是渎职,渎职就是要掉脑袋的!
现在好了,平遥县那个疯子县令居然敲锣打鼓地拉人入户!
这不是在挖他周德茂的命根子吗?
“那个姓洛的,我给了他面子,他不要!”
周德茂来回踱著步子,三角眼里的杀意越来越浓。
“好!好得很!”
他走到窗前,冲著外面的黑暗阴声说道:
“马三。”
“在!”
“去找刘教头。让他把县里的乡勇召集起来,三天之内给我集结两百人,越多越好!”
马三打了个哆嗦。
“大人您不会是要”
“我要亲自带人去平遥县!”
周德茂猛地转头,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一头饿狼。
“那些流民是我汾阳县的人!他拐走了我的人,我就带人去把他们全部抓回来!”
“顺便——”
周德茂眯起了眼睛。
“让那个姓洛的芝麻官看看,到底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