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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你鼻子怎么回事?

    朱元璋看着沈冲,一言不发。

    整个酒楼里的嘈杂声仿佛都远去了。

    沈冲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砰。”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铁制物件。

    管状的,前细后粗,尾部有一个击发装置。

    通体乌黑,做工精密,表面打磨得很光滑。

    朱元璋盯着那个东西。

    “这是什么?”

    沈冲深吸了一口气。

    “属下亲眼见过测试。”

    “五十步外,一发铅丸穿透了两层铁甲。”

    “两层。”

    酒楼里的喧嚣还在继续。

    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划拳。

    但朱元璋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了。

    他的手伸了出去,拿起了那个冰冷的铁制物件。

    翻了个面。

    又翻了个面。

    他不认识这东西。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东西比精钢扎甲、比水泥城墙、比亩产三千斤的番薯更可怕。

    这东西能杀人。

    能穿透两层铁甲地杀人。

    “还有多少?”朱元璋的声音低到了极点。

    沈冲摇了摇头。

    “属下只见过这一把试作版。但以洛羽的产能,如果他想批量造——”

    沈冲没有把话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朱元璋攥紧了那把“花火”。

    铁管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遍了全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带来的那五百名御林军,在这座城面前可能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朱元璋沉默了很长时间。

    酒楼外面,夕阳正在西沉。

    金色的光芒透过那些透明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几何形的光影。

    “沈冲。”

    “属下在。”

    “你说他不是叛臣。”

    “是。”

    “那他是什么?”

    沈冲张了张嘴。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出了一个他在采石场砸了十天石头才想出来的答案。

    “属下不知道他是什么。”

    “但属下知道他不是什么。”

    “他不是贪官,不是叛臣,不是胡党余孽。”

    “他是一个属下做了十年锦衣卫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朱元璋看着沈冲那双布满血丝但格外清澈的眼睛,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标儿。”

    “儿臣在。”

    “去找那个洛羽。”

    朱标一怔。

    “就说太原来了一个大商贾。”朱元璋站起身来,把那把“花火”重新塞进了怀里。

    “想跟他谈一笔大生意。”

    朱标看着父亲的眼神,忽然心里一松。

    “等等。

    朱元璋刚迈出酒楼门槛,又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沈冲一眼。

    “你先不许走。”

    沈冲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个受罚的学生。

    “属下哪也不去。”

    “钱坤呢?”

    钱坤正缩在柱子后面,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听到名字被点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弹了出来。

    “属、属下在!”

    朱元璋上下打量了钱坤一眼。

    这家伙比半个月前胖了一圈。

    脸上肉嘟嘟的。

    鼻子还是歪的,但气色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你鼻子怎么回事?”

    “报告老朱!被平遥县保安队打的!”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

    “保安队?”

    “就是洛羽手底下的护卫队。”

    沈冲在旁边补充,“牛大壮领着的那帮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臣等三十人全军覆没,就是被他们抓的。”

    三十个锦衣卫精锐。

    被一个县城的“保安队”团灭了。

    朱元璋的脸色变了又变。

    “行了。”他转头对朱标说了一句,“不急着找洛羽。咱再看看。”

    蒋??凑了上来。

    “老朱,属下派几个人暗中跟着沈百户他们——”

    “不用。”朱元璋瞥了沈冲一眼,“他跑不了。”

    沈冲苦笑。

    他确实跑不了。往哪跑?跑出平遥县?丘陵口有哨卡有弩手。而且说实话,他现在也不想跑了。

    朱元璋出了酒楼,带着朱标和蒋??沿着另一条街继续往城内走。

    这条街是城南方向的一条商业街。

    比主街窄一些,但一样热闹。

    路面是水泥铺的,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布庄、粮铺、铁器铺、药铺、茶馆、面馆应有尽有。

    朱元璋一边走一边观察。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几乎每家店铺的门口都挂著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营业时间和价格表。

    明码标价。

    不存在坐地起价、欺骗外地客商的现象。

    还有一个更让他意外的细节。

    路上有几个穿着统一灰布马甲的人,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正在打扫路面。

    他们清扫落叶、垃圾,把路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些人是?”朱元璋随口问一个路过的百姓。

    “那是保洁队的。”那百姓笑着说,“洛大人专门雇来打扫卫生的,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月俸呢!”

    五两银子。

    朱元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扫地的?

    一个月五两银子?

    他的大学士们月俸才多少?

    折合银子也就几两到十来两。

    中书省那些个五六品的官员实际到手的月俸,有些还不到五两。

    一个扫大街的跟他的中书省官员同薪?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

    继续走。

    走到商业街中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卖烧饼的老头坐在路边的长凳上歇脚。

    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头不错,正悠闲地嗑著瓜子。

    朱元璋在老头旁边坐了下来。

    “老人家。”

    “嗯?”老头转头看了他一眼。

    “太原来的,第一次到平遥,想跟您聊几句。”

    “聊呗。”老头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递过来,“嗑瓜子不?南瓜子,城北张家自己种的。”

    朱元璋接过几颗瓜子。

    “看您这岁数,在平遥住了不少年头了吧?”

    “俺啊,不是本地人。”老头咂了咂嘴,“俺以前是汾阳县的,逃出来的。”

    “流民?”

    “可不是嘛。”老头叹了口气,但那口气里没有苦涩,倒像是在回忆一件久远的往事,“胡惟庸那案子闹的,俺们村里被牵连了好多人。俺一家老小五口人跑了出来,走了三个月,差点饿死。”

    “后来到了平遥,洛大人开的城门。”

    “进城那天,俺手里攥著两个大肉包子,蹲在城门洞里哭了小半个时辰。”

    老头的声音变得柔和了。

    “从那天起俺就跟定了洛大人。大人安排俺在城里卖烧饼,给了俺一间铺子,租金免了头三个月。现在俺这烧饼生意不错,一天能挣个四五十文。”

    朱元璋默默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