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芳不再质疑，转身吩咐三名工匠各司其职。
赵虎在外面的效率也极快。
不到半个时辰，三样原料就被陆续搬进了小屋。
硝石三百二十斤，装在六个大木桶里，呈灰白色粉末状，带着一股刺鼻的咸涩味。
硫磺七十斤，装在两个陶罐里，黄色粉末，闻著有一股臭鸡蛋的气味。
柳木炭五百斤，堆在屋角，黑漆漆的。
洛羽亲自动手。
他先指导刘小五用铜杵将硝石在石臼中反复研磨。
“磨到什么程度？像面粉一样细。不能有任何颗粒感。”
刘小五磨了大约一刻钟，将研磨后的硝石粉倒在铜盆里。
洛羽用手指捻了一下。
细腻如丝。
点头。
“硫磺也一样，磨成粉。”
“木炭选最干燥的，磨碎过筛。”
三种原料分别研磨完毕后，洛羽开始称量。
他用系统知识换算出了大致的比例。
每一批次用十斤硝石粉、一斤三两硫磺粉、两斤木炭粉。
总共十三斤三两原料，可以制成约十二斤成品火药。
“老周，你来混合。”
洛羽指著铜盆。
“先倒硝石粉，再加木炭粉，最后加硫磺粉。用铜勺轻轻搅拌，不能用力捣。”
“记住，动作一定要慢。
“手上不能有任何铁器，包括戒指和扣子。”
老周点了点头，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始混合。
洛羽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老周的每一个动作。
三种粉末在铜盆中逐渐融为一体，变成了一种灰黑色的细腻粉末。
洛羽凑近闻了一下。
硝石的咸味、硫磺的臭味和木炭的焦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刺鼻气味。
火药的味道。
“下一步。”
洛羽从桌上拿起一个铜壶。
壶里装的是清水。
“加水。”
陆廷芳一惊。
“加水？火药里加水？”
“颗粒化工艺。”
洛羽解释道。
“粉末状的火药燃烧不充分，威力打折扣。把粉末加水搅成糊状，再通过铜筛挤压成小颗粒，阴干之后，每一粒火药的内部结构都是均匀的。”
“颗粒之间有空隙，氧气能渗透进去，点燃之后瞬间完全燃烧。”
“这样做出来的火药，威力是粉末状的三到五倍。”
陆廷芳听得目瞪口呆。
他在工部干了二十年，从来没听说过火药还能“颗粒化”。
军器局的火药就是把三样东西磨碎混在一起，装进竹筒或纸筒里点着就完事。
至于什么“氧气渗透”“完全燃烧”，他听都没听过。
但洛羽已经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了。
“倒水，搅拌。”
老周接过铜壶，往铜盆里缓缓倒入清水。
洛羽在旁边控制水量。
“够了。搅。”
老周用铜勺慢慢搅拌，灰黑色的粉末逐渐变成了一团湿漉漉的黑色糊状物。
“铜筛拿过来。”
赵铁蛋搬来一个孔径约一分大小的铜筛，架在另一个干燥的铜盆上方。
洛羽示意老周将糊状物一勺一勺地放到铜筛上。
“用铜勺背面轻轻压，让它从筛孔里挤出去。”
老周照做。
湿润的火药糊被挤过铜筛的孔洞，在下方的铜盆里形成了一粒粒大小均匀的黑色小颗粒。
像芝麻粒。
洛羽拈起一粒，放在指尖搓了搓。
质地均匀，没有硬块。
完美。
“把这些颗粒薄薄地摊在木板上，放到通风处阴干。不能晒，不能烤。两个时辰后就能用。”
洛羽拍了拍手上的黑色粉末。
“第一批十二斤火药，两个时辰后就绪。”
“接下来开始量产。”
他转向陆廷芳。
“你安排人手，三班倒，不间断生产。所有原料全部投入。”
“三百多斤硝石、七十斤硫磺，加上足够的木炭，大概能产出三百五十斤成品颗粒火药。”
陆廷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五十斤火药这个量，够干什么？”
洛羽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图纸，展开铺在桌上。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圆滚滚的陶罐。
罐口用蜡封住，侧面插著一根细细的引信。
罐子内部的剖面图显示，里面塞满了火药颗粒，火药中间混杂着密密麻麻的短铁钉和碎铁片。
在罐子最中央，还画了一个小纸包。
纸包里装的是生石灰粉。
“这是什么？”
陆廷芳盯着图纸，眉头紧锁。
“震天雷。”
洛羽的声音很轻。
“简易版的。”
他指著图纸上的各个部分，逐一解释。
“外壳用烧制好的厚陶罐，直径约一拃，壁厚半寸。”
“里面装两斤颗粒火药，混入半斤废弃的断铁钉和碎铁片。”
“中央放一包生石灰粉，用油纸裹好。”
“引信用浸泡过硫磺水的麻绳搓成，燃烧速度每寸约三息。”
“点燃引信后丢出去，火药爆炸的瞬间，陶罐碎裂，铁钉铁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生石灰粉被炸散后遇到人体上的汗水和血液，会产生剧烈灼烧。”
“有效杀伤半径——”
洛羽在图纸旁边写了一个数字。
“三丈。”
陆廷芳倒退了半步。
三丈！
一颗这玩意儿丢出去，方圆三丈之内的活物非死即伤？
那如果十颗、二十颗同时丢出去呢？
陆廷芳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城墙上，保安队员们将一颗颗黑漆漆的陶罐点燃引信后扔下城去。
城下，密密麻麻的蒙古骑兵
他打了个寒颤。
“大人，这东西，真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洛羽没有废话。
他转身从干燥架上取下一小撮已经初步风干的火药颗粒。
大约半两的量。
他在屋外的空地上找了一块石磨盘。
石磨盘是花岗岩的，直径约两尺，厚有三寸。
“所有人退后三丈。”
洛羽把那半两火药颗粒倒在石磨盘的正中央，堆成一个小小的灰黑色锥体。
他用一根浸过硫磺水的麻绳头作为简易引信，一端插进火药堆里，另一端拖出两尺长。
“退后。”
陆廷芳等人早已退到了三丈开外。
赵虎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站在工匠身后，脖子伸得老长。
洛羽蹲下身，用火折子点燃了麻绳引信。
橘黄色的小火苗沿着麻绳迅速蹿动。
洛羽站起来，快步后退到众人身边。
三息。
两息。
一息。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