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百步
弩手们戴着冲压钢盔,身穿黑漆精钢扎甲,在晨光中如同一尊尊铁铸的雕像。
城墙下方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水泥拒马锥从浮土下隐约露出锋利的尖端。
洛羽收起望远镜。
他转身面对城墙上的守军。
北面城墙上此刻站着十二名弩手、三十名锦衣卫和四十名保安队员。
总共八十二人。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紧张。
但没有人退缩。
洛羽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
弩手队长李铁柱。
锦衣卫百户沈冲。
保安队长牛大壮。
赵虎。
这些人在一个多月前,有的是流民,有的是乡勇,有的是俘虏,有的只是一个普通衙役。
但此刻,他们站在两丈高的水泥城墙上,穿着全天下最硬的铠甲,握著全天下最利的武器。
守卫的是一座他们亲手建起来的城。
洛羽从旁边一名保安队员手里接过一套扎甲。
他把七品官服外面套上了半身钢甲。
又扣上了一顶冲压钢盔。
然后他走到北面城墙的正中央。
垛口之间。
站定。
面朝北方。
城外的蒙古大军还在从丘陵口源源不断地涌出。
马蹄声越来越近。
大地在震颤。
洛羽重新举起望远镜。
巴图的先锋部队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城墙约两里的位置。
他们停了下来。
斥候骑兵散开,在距离城墙一里左右的地方来回游弋,观察地形。
主力部队在后方慢慢展开阵型。
从三骑一排的行军纵队,逐渐变成了横向铺开的冲锋阵型。
洛羽能看到蒙古骑兵们正在检查弓弦、整理箭壶、收紧马鞍。
有条不紊。
这是进攻前的准备。
“大人。”
沈冲走到洛羽身边。
他的黑漆钢甲在晨光中闪著幽暗的光泽。
绣春刀挂在腰间。
两把三矢连弩交叉背在身后。
“蒙古人在列阵了,先锋五百骑会先冲一波试探。”
洛羽点了点头。
“我知道。”
“让他们冲。”
他低头看了一眼城墙下方的官道。
那三百步的“死亡地带”。
两百个水泥拒马锥。
四十六颗地雷。
全部隐藏在薄薄的浮土之下。
安静。
无声。
等待着猎物上门。
洛羽转向弩手队长李铁柱。
“所有弩手听令。”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射击。”
“一支箭都不准浪费。”
李铁柱抱拳。
“明白!”
洛羽又转向牛大壮。
“震天雷准备好了?”
“九十八颗全在位,火折子就在手边。
“好,没有我的命令,一颗都不许点。”
“是!”
洛羽最后看了一眼沈冲。
“沈百户,你的人负责补射,弩手射完之后,你们接手。”
“明白。”
洛羽转回身来。
面朝北方。
蒙古大军的先锋部队已经完成了冲锋阵型的展开。
五百骑兵排成三列横排。
第一排约两百骑。
第二排约两百骑。
第三排约一百骑。
马头朝南。
对准平遥城门。
巴图的中军大旗在一里之外的高处猎猎飘扬。
狼头图案在北风中张牙舞爪。
然后。
一声尖锐的号角从蒙古阵中响起。
“呜——!”
号角声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很远。
洛羽看见先锋部队的第一排骑兵开始动了。
马蹄刨著冻硬的泥土。
从慢步到小跑。
从小跑到快跑。
从快跑到全速冲锋。
两百匹蒙古马像一道黑色的洪流,席卷着积雪和泥土,朝着平遥城门方向奔涌而来。
马蹄声震耳欲聋。
地面在剧烈颤抖。
城墙上有几个年轻的保安队员脸色发白,攥紧了手中的武器。
洛羽一动不动。
他举著望远镜。
镜头里,蒙古骑兵的面孔越来越近。
彪悍,狂野,嗜血。
弯刀在他们头顶挥舞。
马鬃在风中飞扬。
他们的嘴里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像草原上的狼嚎。
一千步。
八百步。
六百步。
即将进入拒马锥区域。
洛羽放下望远镜。
“稳住。”
他的声音不大,但城墙上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让他们进来。”
五百步。
洛羽在心里默数着距离。
蒙古骑兵的第一排两百骑已经冲过了五百步的标线。
马蹄踏在水泥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些骑兵显然对脚下这种奇怪的灰白色路面感到困惑,但冲锋的惯性不容许他们停下来思考。
城墙上,赵虎的牙齿在打颤。
不是因为冷。
“大人他们过线了”
“我知道。”
洛羽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战场上。
他的目光锁定在城北官道上那段三百步的死亡地带。
拒马锥上面覆盖著薄薄的浮土和枯草。
在晨光中看起来和普通路面没有区别。
四百五十步。
四百步。
三百五十步。
洛羽的手微微抬了一下。
旁边一名保安队员立刻抓住了一根绳子。
这根绳子从城墙上方延伸下去,穿过城墙底部的一个小孔,连接着埋设在城外三百步处的一组绊马索。
绊马索由系统出品的精钢丝编成,直径仅有两分,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它的拉伸强度可以承受一匹全速奔跑的战马的冲击力。
绊马索离地面约一尺高。
正好是蒙古马前蹄抬起后再落下的高度。
三百步。
第一排蒙古骑兵冲进了拒马锥区域。
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踏进了什么。
官道上的浮土在马蹄下飞溅。
最前面的一匹蒙古马正全速宾士。
骑在马上的蒙古兵扬起弯刀,嘴里发出兴奋的嚎叫。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两百步外的城门。
在他看来,这座灰白色的城墙虽然比预期的高了不少,但城头上的守军稀稀拉拉,城门也没有设置什么拒马鹿砦。
好打。
太好打了。
半个时辰拿下这座城,抢光粮食和银子,回去就能在万户大人面前请功。
“嘣!”
一声沉闷的金属弹响。
绊马索从地面猛地弹起。
精钢丝绷直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第一匹蒙古马的前蹄正好踩在绊马索的正上方。
钢丝像一把无形的刀。
切进马蹄踝关节上方的软组织。
千斤重的战马在全速奔跑中猛地前栽。
马头重重地扎进了地面。
骑兵像一块石头一样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
“啪”的一声摔在了三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