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地雷
沈冲看着洛羽的眼睛。
“是来占的。”
洛羽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们什么时候到?”
“俘虏说,大军的先锋五百骑昨天已经到了太谷岭南坡。”
“主力在后面,今天应该能翻过岭。”
“最迟明天清晨,全军就会出现在平遥城北。”
明天清晨。
洛羽站了起来。
他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张城防部署图。
拒马锥今天能全部到位。
地雷的击发装置还在赶工,最快今天下午能做完。
震天雷六十颗已经完成,剩下四十颗预计今天入夜前完工。
弩手二十人,备箭五千支。
朴刀手和长矛手合计一百人。
牛大壮的保安队一百二十人。
沈冲的锦衣卫三十人。
全部加起来,二百七十人。
对面三千二百骑。
兵力比超过十比一。
洛羽的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清晨。”
他的声音很轻。
“好。”
他转身看向沈冲。
“你的三十个人,今天休息。养足精神。”
“明天,我把你们放在最关键的位置上。”
沈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什么位置?”
洛羽走到窗边,推开了玻璃窗。
冬日的阳光洒进来。
远处,城北的水泥拒马锥在晨光中投下一排排短短的阴影。
“北门城头。”
洛羽说。
“和我一起。”
沈冲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单膝跪地。
“属下领命。”
洛羽拉了他一把。
“说了别跪。”
“去吃早饭。今天厨房做的是猪肉馅馒头。”
沈冲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洛羽一眼。
“大人。”
“嗯?”
“那个俘虏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沈冲的嘴唇动了一下。
“巴图的先锋官叫阿古达。”
“此人有个习惯。”
“每到一个地方,破城之后,先把城里的官杀了。”
“然后把官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他管这叫,竖旗。”
沈冲看着洛羽。
“大人,他想竖您的脑袋。”
洛羽端起桌上那杯凉了一夜的茶,喝了一口。
“那就让他来试试。”
“大人!北面山头有旗子!”
城北城墙上的哨兵嗓子都劈了。
洛羽正在城墙内侧的台阶上检查最后一批震天雷的引信。
他抬起头。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刚刚泛出一抹灰白。
洛羽丢下手里的引信绳,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城墙垛口。
冬天的北风呼呼地灌进他的衣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管子。
这是他两天前花了三百两银子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单筒望远镜。
镜片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光学玻璃,但在洪武十三年,这个东西的清晰度已经足以让人看到三里之外的人脸。
洛羽将望远镜举到眼前。
镜头里的画面猛地拉近。
城北丘陵口。
那个平遥通往外界的唯一山路出口。
一面旗帜正从山脊后面缓缓升起。
深蓝色的底面。
正中央绣著一个白色的图案。
张著大嘴的狼头。
洛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狼头旗。
纳哈出旧部的标志。
旗帜下面,黑压压的人影正从丘陵口鱼贯而出。
一匹,两匹,五匹,十匹。
越来越多。
像蚂蚁从巢穴里涌出来。
洛羽调整望远镜的焦距。
镜头里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队斥候骑兵。
大约二十骑。
蒙古马矮矮壮壮,腿粗肚圆,在积了薄雪的山路上踏出一连串深深的蹄印。
骑兵们穿着厚重的皮袍子,戴着毛皮帽子,腰间挎著弯刀。
有的背上斜挂著骑弓。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
分成两翼散开,交替前进,互相掩护。
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是经过战场淬炼的老兵。
斥候骑兵后面,是先锋部队。
队形更加密集。
三骑一排,纵列前行。
洛羽快速数了一下排数。
大约一百七十排。
每排三骑。
先锋部队约五百骑。
先锋部队后面是主力。
洛羽的望远镜已经看不到队尾了。
丘陵口被源源不断涌出的蒙古骑兵填满。
马蹄声像闷雷一样从远处滚过来。
即便隔着三里的距离,洛羽仍然能感受到脚下城墙的微微震颤。
“赵虎。”
洛羽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静。
赵虎跑过来。
他的脸已经白了。
但还能站稳。
“全城戒备命令传下去了吗?”
“传了!所有百姓已经进城,城门关闭,四面城墙各就各位。”
“弩手呢?”
“北面城墙十二名弩手全部到位。每人配箭一百二十支。连弩上弦完毕。”
“震天雷?”
“九十八颗成品全部搬上北城墙。分成十组,每组十颗,放在垛口下方的避弹位。火折子每隔十步放一个。”
洛羽点了点头。
“地雷呢?”
“陆廷芳连夜赶出了四十六套击发装置。昨天半夜,牛大壮带人在拒马锥阵里埋了四十六颗地雷。全部伪装完毕,地表看不出痕迹。”
“好。”
洛羽重新举起望远镜。
他这次把镜头对准了蒙古大军的中军位置。
在一群簇拥著的骑兵中间,他看到了一匹与众不同的马。
那匹马比周围的蒙古马高了整整一个头。
棕色的毛皮油光水亮。
马背上骑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这个人穿的不是普通的皮袍子。
他穿着一件镶了铜钉的皮甲。
皮甲外面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狼皮大氅。
脑袋上戴着一顶尖顶皮帽,帽顶插著一根鹰翎。
他的腰间挂著一把弯月形的长弯刀。
洛羽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能看到那个人正举著一只手。
手里攥著一根马鞭。
马鞭指向前方。
指向平遥城。
巴图。
北元万户。
纳哈出旧部的统领。
三千二百骑蒙古铁骑的主将。
洛羽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能想象巴图此刻看到平遥城时的表情。
在巴图的预期中,平遥应该是一座什么样的城?
黄土夯成的矮墙。
破烂的木头城门。
几个瑟瑟发抖的衙役。
一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然而巴图眼前看到的是什么?
两丈高的灰白色城墙。
表面光滑如镜,阳光照上去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城门包裹着铁皮,门洞上方的城楼崭新坚固。
城头垛口后面,一排排黑色的弩机整齐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