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震天雷
“猪——肉——大——葱——包——子——！”
“白面皮，猪肉馅，大葱切碎，加上香油一拌——”
“一咬一嘴汤汁——！”
“管——饱——！”
蒙古营地里传来了骚动的声音。
有人用蒙古语在叫骂。
但叫骂声很快被另一种声音淹没了。
那是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
三千个肚子一起叫。
比马蹄声还整齐。
牛大壮正要继续喊，洛羽拽了拽他的衣角。
“换一段。”
牛大壮看了一眼新的纸条。
这一段的内容变了。
不再是报菜名。
而是——
“城外的蒙古弟兄们——！”
“你们的万户巴图带你们来打我们平遥县——”
“打得下来吗——？”
“打不下来的——！”
“你们的弯刀砍不动我们的城墙——！”
“你们的弓箭射不到我们的城头——！”
“你们在外面挨冻受饿——”
“我们在城里吃肉喝汤——”
“你们想想，值吗——？”
蒙古营地里的骚动更大了。
牛大壮最后喊了一段。
“谁要是不想跟着巴图送死——”
“放下武器到城门口来——”
“每人一碗热面条，两个肉包子——”
“管——饱——！”
最后两个字喊得格外洪亮。
在冬天冰冷的空气中传出去很远。
很远。
城墙上。
洛羽站在牛大壮身后。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远处蒙古营地上空升起的稀薄炊烟。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蒙古人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两天。
两天后。
饥饿。
寒冷。
恐惧。
三重打击叠加在一起。
即便巴图是铁腕统帅，也压不住三千人的崩溃。
但在那之前——
洛羽的眼睛眯了一下。
饥饿会让人做出疯狂的事。
比如，夜袭。
洛羽转向赵虎。
“今晚城墙上的弩手增加到满编。”
“所有火折子点着，放在垛口下方备用。”
“震天雷搬一批到城墙顶部，每隔二十步放五颗。”
赵虎点头执行。
洛羽走下城墙。
他没有回后堂。
而是去了火药作坊。
他需要确认一个数字。
地雷。
城外的拒马锥阵里埋了四十六颗地雷。
白天的战斗中，蒙古骑兵的先锋冲进了拒马锥阵，但主要的伤亡是由拒马锥和绊马索造成的。
地雷一颗都没有被触发。
因为地雷埋在拒马锥之间的缝隙里，而骑兵是骑在马上冲过来的。
马蹄踩在路面上的面积很小，踩中地雷引线的概率并不高。
但如果，是步兵呢？
人的脚掌比马蹄大。
步行时脚步的落点比骑马更随机。
如果蒙古人派步兵在夜色掩护下摸上来。
他们踩中地雷的概率将大幅提升。
洛羽的嘴角动了一下。
“来吧。”
他喃喃自语。
“我等着你们。”
“陛下！山西急报！八百里加急——！”
奉天殿。
锦衣卫指挥使蒋??跪在金砖地面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
龙椅上的朱元璋刚刚翻开一本户部的账册。
听到“山西”两个字，他的手停住了。
“什么事？”
蒋??双手举起一封火漆密封的急报。
“太原府知府紧急密奏。”
太监接过急报呈上御案。
朱元璋撕开火漆。
展开信纸。
目光一扫。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从惊愕到愤怒。
从愤怒到杀气。
“啪！”
朱元璋一掌拍在了御案上。
案上的砚台跳了起来。
墨水溅在了龙袍袖口。
“北元残部三千骑兵围攻平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响。
满朝文武齐齐变色。
大殿里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太原府知府的密奏写得很急，字迹潦草，但信息量巨大。
北元纳哈出旧部万户巴图率三千二百骑兵从太行山北麓渗透进入山西腹地。
目标直指平遥县。
消息传到太原府的时候，蒙古大军距离平遥已不足两天路程。
太原府知府一面向京城发出八百里加急，一面试图调集地方卫所兵驰援。
但，太原卫的主力半月前被抽调北上大同布防。
剩余的守军不到两千人，且多为老弱。
知府不敢出兵，只能向京城求援。
朱元璋看完密奏，猛地站了起来。
龙椅在身后晃了两晃。
“三千骑兵围平遥！”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平遥城里有什么？”
他不是在问别人。
他是在问自己。
平遥城里有什么？
有水泥。
有精钢。
有蒸汽机。
有番薯和土豆。
有高产农业。
有玻璃制造。
有全大明最先进的军工体系。
有一个能把破县城变成小金陵的年轻人。
洛羽。
朱元璋的拳头攥得指关节发白。
如果平遥被蒙古人攻破。
洛羽死了。
那些技术，全完了。
水泥配方。
炼钢工艺。
蒸汽机设计。
番薯种植。
全部随着洛羽一起灰飞烟灭。
大明将失去一个比十个省还重要的宝贝。
“蒋??！”
“臣在！”
“立刻传令魏国公府，不，传令中军都督府！”
朱元璋的声音急促而凌厉。
“调京营骑兵五千。”
他停了一下。
改了主意。
“不够，调一万！”
“由魏国公徐达长子徐辉祖统领！”
“从京城出发，走太行山南路，日行一百里！”
“十天之内必须赶到平遥！”
蒋??叩首。
“遵旨！”
他转身就要跑出大殿。
“等等！”
朱元璋叫住了他。
“带上朝廷军器局最好的火铳，算了，军器局那些破烂枪管能指望什么。”
朱元璋的牙齿咬得咯嘣响。
他突然想起了沈冲呈上的那把“花火”。
五十步穿透双层铁甲。
如果洛羽手里有这东西。
三千蒙古骑兵算个屁。
但，如果洛羽手里没来得及造出足够多的花火呢？
如果平遥的城墙在蒙古人的围攻下撑不过十天呢？
朱元璋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加一条旨意！”
他对蒋??吼道。
“徐辉祖到了平遥之后，第一件事。”
“不是打仗！”
“是确认洛羽的安全！”
“洛羽活着，一切好说！”
“洛羽要是死了。”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
“那就把蒙古人的营地给咱铲平，一个不留。”
蒋??的后背浸透了冷汗。
他叩首领旨，飞奔出殿。
大殿里。
百官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说话。
站在角落里的太子朱标走上前一步。
“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