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出来了!”
清晨第一缕灰白色天光刚刚照到雪地上,城头上的哨兵就喊了起来。
洛羽披着精钢扎甲,快步登上北门城墙。
寒风迎面刮来,带着雪粒,像一把把小刀扎在脸上。
城外。
蒙古大营动了。
号角声一阵接一阵。
黑压压的骑兵从营地两侧涌出。
昨夜冻了一宿的蒙古人脸色发青,眼神却带着一股被逼到绝路的凶狠。
他们已经没粮了。
再不打下平遥,就只能饿著肚子退回草原。
可退回去也未必活。
巴图不允许退。
各部落首领也不甘心空手而归。
所以今日必有一场总攻。
洛羽拿起单筒望远镜。
镜筒里,很快出现一面狼头黑旗。
旗杆很高。
旗面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黑旗下,巴图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
狼皮大氅披在肩头,弯刀横在腿边,身边围着三十多个亲卫。
距离北门大约三百四十步。
比洛羽预想的还近。
洛羽嘴角微微上扬。
“好位置。”
沈冲站在旁边,低声道:“大人,巴图身边亲卫很多,普通箭射不到,就算射到也未必能穿过去。”
洛羽没有回头。
“所以不用普通箭。”
赵虎已经带人把蒸汽床弩推到了北门正中的加宽平台上。
厚麻布盖著庞大的弩身。
从城外看,只像一堆守城物资。
锅炉已经提前烧热。
为了不暴露,排出的白汽被铜管引到城墙内侧低处。
北风一吹,很快散了。
陆廷芳跪在床弩旁边,满脸黑灰,一夜没睡。
老周和张大锤守着齿轮箱。
四名工匠各自握著阀门和固定杆。
所有人都在等洛羽开口。
城外。
巴图拔出弯刀,高高举起。
蒙古军中响起一片呼喝。
巴图用蒙古话大喊。
声音远远传来,洛羽听不懂。
沈冲听了一会儿,脸色冷了下来。
“大人,巴图说,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赵虎怒骂:“畜生!”
牛大壮握著朴刀,眼睛都红了。
洛羽没有骂。
洛羽只抬起右手。
“准备。”
麻布掀开。
蒸汽床弩露出了漆黑的钢铁身躯。
城头守军第一次在白天看清这头怪物。
粗大的钢架。
层叠的弩臂。
闪著寒光的精钢长矛。
锅炉里传来低沉的咕噜声。
白汽从铜管缝隙里钻出。
城墙上的人全都屏住呼吸。
城外的蒙古人并没有立刻看明白那是什么。
他们只看到平遥城头突然露出一台怪异的大弩。
有人发出嘲笑。
三百多步。
大弩又如何?
大明的床弩也没这么远准头。
巴图也看见了。
巴图眯起眼睛。
身边一个亲卫道:“万户,汉人在吓人。”
巴图冷笑。
“吓人?”
“今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吓退草原勇士。”
巴图再次举刀。
“第一队,准备冲!”
城外五百骑开始前移。
洛羽眼睛始终盯着巴图。
不急。
还不是时候。
蒸汽床弩只能保证第一箭突然性。
必须等巴图停住。
必须等风稳定。
必须等那面狼头大纛完全展开。
洛羽抬手感受风。
西北风。
比昨夜小一点。
压右半人,抬高两寸。
洛羽走到床弩后方,亲自扶住瞄准架。
陆廷芳低声道:“大人,压力三格半。”
洛羽道:“拉弦。”
陆廷芳打开阀门。
哧——
蒸汽猛地灌入汽缸。
活塞推动传动轴。
齿轮箱开始咬合。
咔。
咔。
咔。
巨大的弩弦被缓缓拉开。
那声音压过了城外的马蹄和号角。
城头守军一个个瞪大眼睛。
蒙古前阵也有人听见了。
他们抬头望向城墙。
可他们只来得及看到那根小树粗的精钢长矛,被推入滑槽。
沈冲喉结滚动。
赵虎双手攥得发白。
牛大壮咧嘴笑了。
“巴图这狗东西,要倒霉了。”
洛羽没有笑。
洛羽的眼睛透过简易瞄准架,看着远处黑马上的巴图。
巴图还在挥刀。
巴图在催促骑兵。
巴图还不知道,自己的命已经被一根钢矛锁住。
洛羽微微调整角度。
右半人。
高两寸。
狼头旗一抖。
风停了半息。
就是现在。
洛羽握住发射拉杆。
“巴图。”
“下辈子别来平遥。”
洛羽猛地拉下。
嘣——
整座城墙都像震了一下。
蒸汽床弩爆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精钢长矛瞬间撕开寒风。
空气中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城头众人只看到一道黑影飞出。
下一瞬。
三百四十步外。
巴图身下的黑马猛地一顿。
巴图脸上的冷笑还没消失。
精钢长矛已经从黑马前胸贯入,穿过马身,又从巴图腰腹间钻出。
一人一马被巨大的力量带着往后飞了半丈。
最后轰然倒地。
长矛深深扎入冻土。
黑马和巴图被一根钢矛钉在雪地里。
巴图的弯刀飞出去老远。
狼皮大氅铺在血雪上。
黑红一片。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
蒙古人的号角断了。
前冲的骑兵勒住马。
亲卫呆住。
各部落首领呆住。
就连城头守军也呆住了。
三百多步。
一矛。
万户死。
沈冲瞳孔剧烈收缩。
赵虎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
陆廷芳跪在床弩旁边,双手死死抓着地砖,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人中了”
洛羽松开发射拉杆。
“装第二根。”
陆廷芳猛地回神。
“装!快装!”
工匠们疯了一样动作。
齿轮回位。
弩弦重新上拉。
第二根精钢长矛推入滑槽。
城外终于炸了。
巴图亲卫发出惊恐的喊叫。
有人冲向巴图尸体。
有人勒马后退。
有人抬头看城墙,像看见鬼神。
一个部落首领大喊:“万户死了!”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锅。
整个蒙古军阵乱了。
洛羽冷冷道:“第二箭,射旗。”
陆廷芳声音发颤:“压力够!”
洛羽再次扶住瞄准架。
目标不再是人。
是那面狼头黑旗。
大纛很高,旗杆碗口粗。
普通箭射不断。
但精钢长矛可以。
洛羽略微抬高。
风又起。
黑旗展开。
洛羽拉杆。
嘣——
第二根长矛呼啸而出。
三百多步外。
狼头大纛的旗杆中段轰然炸裂。
整面黑旗打着旋倒下。
旗面落入雪地,被马蹄踩住。
蒙古人的脸彻底白了。
主将死。
大纛断。
这对草原军队来说,比死一千人还可怕。
有人开始调转马头。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很快,一片骑兵开始往后挤。
各部落首领拼命呼喊,却没人听。
一个年轻首领突然拔刀砍向旁边抢路的人。
下一刻,更多人挥刀互砍。
大军还没冲锋,就开始崩。
洛羽转身看向赵虎。
“传令。”
“弩手压制敌前阵。”
“震天雷准备。”
“重甲队到城门内集结。”
赵虎激动得嗓子都劈了。
“是!”
牛大壮一把戴上钢盔。
“大人,是不是该俺们出去了?”
洛羽看着城外乱成一团的蒙古军。
巴图的尸体还钉在雪地上。
狼头旗倒了。
退路方向人挤人,马撞马。
洛羽拔出精钢配剑。剑身在雪光里亮得刺眼。
“开城门。”
牛大壮浑身一震。
赵虎也猛地看过来。
沈冲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洛羽剑尖指向城外。
“现在开始。”
“平遥不守了。”
“平遥要追着他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