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一百支一起响。
“我要三百骑兵下马成线,上马追击。”
“我要敌人还没冲到弓箭射程,就先倒一片。”
赵虎听得眼睛发亮。
沈冲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马场边。
他看着那块被击穿的钢板,喉结动了一下。
锦衣卫见过杀人器械。
可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用火绳。
不用靠近。
一声响,铁甲作废。
朱明月抬头看洛羽。
“若装备明军呢?”
洛羽道:“北元骑兵以后只能赌天气。”
朱明月问:“若装备平遥呢?”
洛羽看着她。
“平遥就有资格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句话落下,两个皇家护卫同时变了脸。
管事也低下头。
朱明月却没有反驳。
她只看着木桩上的洞。
那个洞很小。
可它背后是一整座江山的变化。
她忽然明白父皇为什么急着让她来。
不是为了看住洛羽。
是为了别让朱家错过洛羽。
洛羽把第二发装药递给朱明月。
“还试吗?”
朱明月抬眼。
“试。”
管事嘴唇动了动。
最后没敢出声。
朱明月重新端枪。
这一次,她肩膀顶得更稳。
洛羽站在她身后,只扶了一下枪管。
“目标换右边那块铁牌。”
朱明月眯起眼。
“我自己扣。”
洛羽松开手。
“可以。”
咔。
轰。
第二声枪响后,右侧铁牌被打得向后一翻。
朱明月放下枪。
她的手还有些抖。
但眼睛很亮。
洛羽看了一眼命中点。
“偏左半寸。”
朱明月皱眉。
“你就不能夸一句?”
洛羽道:“第一次开枪打中铁牌,可以夸。”
朱明月道:“那你夸。”
洛羽想了想。
“有天赋。”
朱明月哼了一声。
“敷衍。”
赵虎在旁边小声说:“大人夸人就这水平,朱小姐别嫌弃。”
牛大壮点头。
“大人上回夸我,说我脑袋硬,适合顶盾。”
朱明月终于笑出了声。
洛羽把枪递给陆廷芳。
“带回去,按刚才记录改。”
陆廷芳抱着枪,像抱着宝贝。
“大人,若要量产,钢管、火门、簧片、枪托,全都要分工。”
洛羽点头。
“下午开会。”
“枪械车间单独划区。”
“火药房再扩一倍。”
“工匠名单重新登记。”
“进出全凭牌子。”
陆廷芳应下。
朱明月忽然开口。
“这东西,朱家商号能投吗?”
洛羽看向她。
赵虎立刻不吭声了。
管事抬头。
护卫也看了过来。
朱明月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掌心还有刚才握枪留下的红印。
“煤、铜、硝石、木料、运输、人手,朱家商号都能出。”
她顿了顿。
“我只要分红。”
洛羽看着她。
“只要分红?”
朱明月道:“图纸不拿,工匠不挖,工坊不碰。”
她把洛羽之前的话原样还了回来。
“规矩给平遥,银子给未来。”
洛羽笑了。
“学得挺快。”
朱明月道:“合伙人不能太笨。”
洛羽把木匣盖上。
“那下午别回小楼。”
朱明月问:“做什么?”
洛羽转身往马场外走。
“签协议。”
朱明月跟上去。
“什么协议?”
洛羽没有回头。
“朱家商号深度合作协议。”
赵虎在后面嘀咕。
“大人一说协议,账房就该烧灯了。”
管事听见“深度合作”四个字,心里忽然发慌。
他总觉得洛羽这次要的不是一笔钱。
朱明月走到洛羽身侧。
“洛羽,你不会又想坑我吧?”
洛羽看着前方的水泥路。
“合伙人的事,怎么能叫坑。”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最多叫提前锁定未来收益。”
朱明月盯着他的侧脸。
“那我得看清楚再签。”
洛羽笑了笑。
“你最好看仔细。”
“这份协议,签了就不好退了。”
县衙西厢的灯很早就亮了,账房搬来两张长桌。
桌上铺着新裁的白纸,旁边放著算盘、炭笔、朱砂印泥,还有一叠洛羽让人赶写出来的契书。
朱明月进门时,外头的雪水还没干。
她刚试过枪,肩窝还残著一点麻意。
那声火器炸响像还在耳边转。
洛羽坐在桌后,手里捏著一支炭笔。
他没有穿官服,只披了一件深色外袍,袖口卷到腕上。
朱明月看见那叠契书,脚步顿了一下。
“你早就准备好了?”
洛羽抬头。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朱明月走到桌前,低头看第一页。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平遥军工及玻璃产业联合出资分红协议。
字写得很规整。
规整得不像大明契书。
朱明月翻了一页,眉头立刻动了。
“甲方,平遥县衙工业司。”
“乙方,朱家商号。”
“洛羽,你这写法不像契书。”
洛羽道:“像不像不重要,能不能防赖账才重要。”
管事在旁边咳了一声。
“洛大人,契书向来讲情面,朱家商号既然带着诚意来,何必写得如此生硬?”
洛羽看向他。
“讲情面的时候最容易出事。”
管事一噎。
洛羽把炭笔放下。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我们只是合伙赚钱。”
朱明月抬眼。
“只是合伙赚钱?”
洛羽点头。
“先赚钱,其他事慢慢谈。”
春桃站在后面,赶紧低头。
她觉得这话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朱明月坐下,拿起契书继续看。
第一条,朱家商号一次性出资白银二十万两。
第二条,朱家商号每月另供铜、铅、硝石、木炭、良木、煤料等物资,折价入账。
第三条,朱家商号不参与平遥军工图纸、工匠调度、工坊布局及守备安排。
第四条,朱家商号享有平遥玻璃、肥皂、烈酒、火器外贸许可收益的两成分红。
第五条,火器成品不得由朱家商号私售,需经平遥县衙与朱家家主共同签令。
朱明月看到这里,手指停住。
“二十万两?”
管事脸色也变了。
“洛大人,二十万两可不是小数。”
洛羽靠回椅背。
“我知道。”
管事道:“那您还敢开口?”
洛羽道:“正因为不是小数,所以才值得我坐在这里谈。”
管事吸了口气。
“朱家商号虽有本钱,但这笔银子也足以动根骨。”
洛羽笑了笑。
“你说错了。”
管事皱眉。
洛羽伸手点了点契书。
“不是动根骨,是买未来的骨头。”
朱明月没有说话。
她继续往后翻。
后面还有利润测算。
玻璃杯,单只成本不足一两,售给外地豪商定价五十两起。
平板玻璃,按尺寸计价,京城、太原、大同优先供货。
玻璃镜,一尺见方,定价三百两起。
等到大型镜面稳定烧制,定价可上千两。
肥皂按盒售卖,烈酒按坛售卖。
火器暂不对外售卖,只供平遥护卫队和皇命特批单位。
朱明月越看越慢。
管事越看越安静。
他是懂账的人。
他很快就看出来,洛羽没有乱开价。
这二十万两砸进去,若玻璃镜真能卖到京城,一年就能收回大半。
若再加肥皂和烈酒,利润会很吓人。
更可怕的是,火器不卖。
洛羽把最吓人的东西锁住了。
朱明月合上契书。
“你把火器放进协议,却不给售卖权。”
洛羽道:“火器不是货物。”
朱明月道:“那为什么让朱家投?”
洛羽道:“因为火器需要铜,需要铅,需要硝石,需要马,需要粮,需要长期稳定的银子。”
他看着朱明月。
“朱家商号要的是分红。”
“平遥要的是血管。”
朱明月听懂了。
他要的不是一笔钱。
他要一条能持续供血的线。
而这条线一旦接上,朱家就拔不掉。
她忽然笑了。
“洛羽,你这不是合作。”
洛羽问:“那是什么?”
朱明月把契书推回去。
“这是套牢。”
赵虎站在旁边,没忍住咧嘴。
“大人,朱小姐看出来了。”
洛羽看他。
赵虎立刻闭嘴。
洛羽转头对朱明月道:“你可以不签。”
朱明月眯起眼。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把算盘放我面前?”
洛羽低头看了一眼算盘。
“职业习惯。”
管事终于忍不住了。
“小姐,此事太大,是否该先送信回去请老爷定夺?”
朱明月没答。
洛羽先开口。
“可以。”
管事松了一口气。
洛羽又道:“不过等朱老伯回信,第一批玻璃镜的销售权就不一定给朱家了。”
管事的气又堵住了。
朱明月看着洛羽。
“你威胁我?”
洛羽摇头。
“我提醒你。”
他从桌下取出一块玻璃镜。
镜面只有巴掌大。
可灯火落在上面,照得人眉眼清楚。
朱明月接过镜子,管事也凑近看了一眼。
下一刻,管事闭嘴了。
这种东西进京,不用吆喝。
勋贵家的夫人小姐会自己把银子送上门。
朱明月把镜子放回桌上。
“你打算卖多少?”
洛羽道:“第一批十面,一面五百两。”
管事立刻道:“太贵了。”
洛羽看向他。
“那你别买。”
管事又闭嘴了。
朱明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
“你谈生意一直这样?”
洛羽道:“看人。”
朱明月问:“看我呢?”
洛羽道:“可以稍微温柔点坑。”
春桃差点把茶盏打翻。
管事面无表情。
他现在只想回京。
平遥这个地方,连县令说话都不讲礼法。
朱明月却没有恼。
她拿起炭笔,在契书边上画了一道。
“二十万两太多。”
第93章 朱小姐别嫌弃
“我要一百支一起响。”
“我要三百骑兵下马成线,上马追击。”
“我要敌人还没冲到弓箭射程,就先倒一片。”
赵虎听得眼睛发亮。
沈冲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马场边。
他看着那块被击穿的钢板,喉结动了一下。
锦衣卫见过杀人器械。
可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用火绳。
不用靠近。
一声响,铁甲作废。
朱明月抬头看洛羽。
“若装备明军呢?”
洛羽道:“北元骑兵以后只能赌天气。”
朱明月问:“若装备平遥呢?”
洛羽看着她。
“平遥就有资格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句话落下,两个皇家护卫同时变了脸。
管事也低下头。
朱明月却没有反驳。
她只看着木桩上的洞。
那个洞很小。
可它背后是一整座江山的变化。
她忽然明白父皇为什么急着让她来。
不是为了看住洛羽。
是为了别让朱家错过洛羽。
洛羽把第二发装药递给朱明月。
“还试吗?”
朱明月抬眼。
“试。”
管事嘴唇动了动。
最后没敢出声。
朱明月重新端枪。
这一次,她肩膀顶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