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会开得还算顺利，YD王总对方案满意，提了几个技术问题，沈一答得也流畅。
掰扯到四点多，会议才结束，王总握着她的手说了句“辛苦了，后面加快速度”。
沈一挂着职业微笑应酬，把人送进电梯。
回到空旷的会议室，她瘫进椅子，长长吐出口气。
累。
上午被折腾得够呛，虽然路舟收了力气，她腰还是软得厉害，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个多星期，也快断了。
她不想回公司了，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路上给老郭打了个电话，简单汇报了几句，老郭说“行，明天写个总结发我”。
国网招标延迟了，明面说是因为预算没下来，但各家都知道，是因为HW在集团运作只采购一家国产芯片，推到异构集群的概念。
如果国网的垂类大模型真的在HW支持下实现了，那其他家只能喝素汤了。
到家时快五点了。
她在走廊愣了半天，忍下了去敲对门的冲动。
算了，他也不一定在。
她咬咬牙，拧开了自家门把手。
一进屋，就踢掉了硌脚的高跟鞋，把包和自己都扔到沙发里。
屋里冷清清的，寒意从脚底板往上窜，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手机震了。
她点开。
第一条是张照片。
拍的是门禁卡，上面印着小区名和楼栋号。
静安区那个有名的高档小区，她知道，房价贵得能让人倒吸凉气。
第二条是文字：
【静安那套房的门禁卡，我下午去物业办了两张新的，你一张，我一张】
第三条：
【地址发你了，指纹锁，录了你右手拇指的指纹】
第四条：
【晚上七点，我来接你，带你去看看】
沈一盯着屏幕愣在沙发前，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又疯狂跳起来。
她一条条看，反反复复地看了又看。
鼻子突然就酸了。
原来……原来早上他就在琢磨这个事情了。
路舟在用最直接，最笨的办法告诉她，他在规划未来，并且把她牢牢地钉在了这个规划里。
她坐进沙发里，把手机捂在胸口。
干嘛呢！
这男人总是这样，用行动砸过来，干最戳心窝子的事。
她想起早上他提青浦湖边别墅时的样子，眼泪就止不住了。
那会儿她还觉得他想得太远。
现在才明白，他不是在空想，他是在一步步落实。
手机又震了一下。
【对了，赵晴晴那边，赵峻会处理，以后别人跟你对接】
【股东那个事，老郭说得对，也不全对，我对别人需要绕弯子，对你，用不着心思深】
沈一看着这两行字，眼眶更热了。
因公，她不应该避开赵晴晴，她都已经说服自己了，可这男人却把她矫情的委屈，看得明明白白。
她打字，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地抖：
【你别怪老郭……】
路舟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我谢他还来不及，除了他，谁还会替你操心这些】
【那你……真是？】
【嗯。当年跟几个师兄一起折腾起来的，我占大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份工作】
沈一盯着“没什么特别的”这几个字，忽然扑哧笑了一声，鼻涕泡都出来了，也就他能把这种事，说得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哦。】
【就‘哦’？】
【不然呢？】
【没什么别的想问的了？】
沈一想了想，嘴角翘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敲：
【有。房子大吗？】
路舟发来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大，够你折腾】
【我折腾什么……】
【书房靠窗那块地儿留给你了，阳光足，你不是喜欢晒着太阳写方案，摆你的电脑，再整个书架，放你那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狗男人，怎么连这种细枝末节都想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回了个：【好。】
【七点，楼下等你，记得外套穿上再下来，晚上起风了】
【嗯】
对话停了。
沈一握着暗下去的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
心里那些盘旋不去的不安和纠结，像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平，慢慢散开了。
路舟用他最笨拙也最坦诚的方式，给了她最踏实的安全感。
门禁卡，指纹锁，清晰的时间，对潜在问题的处理。
还有那句，对你，用不着心思深。
偏爱？
她甩甩头。
这样就好了，人不能太贪心。
沈一起身，去冲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出来时，她打开衣柜，翻了半天，挑了件米白色的厚毛衣，软乎乎的，又搭了条深色牛仔裤，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
一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她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梳顺头发，又抹了点淡淡的唇膏。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但眼神亮了些，有了光。
多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六点三刻，她下楼。
天还没黑透，路灯已经一盏盏亮起。
冬天的冷风刮过来，她把大衣领子拢了拢，站在公寓楼门口的路灯下，缩着脖子等。
没两分钟，一辆熟悉的黑色SUV滑过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路舟坐在驾驶座，侧头看她，眼里是笑的，不像中午那冷冷的了。
她愣了下。
“上车。”
沈一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瞬间裹走了她一身寒气。
路舟看了她一眼，打方向盘：“吃了吗？”
“没。”
“想吃什么？”
“都行。”
“那先去看房子，饿了再说。”
沈一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车窗上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但沈一却觉得轻松，有种无须多言的安静默契。
三十多分钟后，车子开进地下车库。
电梯稳稳停在十层，一梯两户的格局，走廊都铺了厚厚的地毯。
路舟走到左边那户门前，拉过她右手，拇指按上指纹识别区，“嘀”一声轻响，门开了。
“进来。”
他侧身让开。
沈一往里望了两秒，心跳又快了几分，走了进去。
感应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
玄关很宽敞，往里是开阔的客厅，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流淌的黄浦江夜景。
家具是简洁的现代风格，色调温暖，还有个长长的吧台。
“有些软装刚下单，这两天装上，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沈一慢慢往里走。
客厅很大，中间那组青灰色沙发看着就很软。
靠窗那片区域空着，应该是他说的，留给她做书房的位置。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璀璨的灯火。
一条三层高的观光船正缓缓驶过，五颜六色的光闪烁着。
路舟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喜欢吗？”
沈一转过头看他。
室内柔和的灯光下，他的脸部轮廓清晰，眼神深邃，里面只印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喜欢。”她诚实地点头，眼眶有些热。
路舟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那以后就住这儿。”
沈一靠在他坚实的胸口，蹭了蹭，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那你那边……”
“租出去，或者卖了。反正不对门了，不方便。”路舟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