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长江染血,楚渊在江边办了一场祭奠英灵的桃花宴
夜幕低垂,长江两岸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得胜后的杀猪宰羊,也没有震天响的欢呼。
大雪龙骑的营地里,火把被全部熄灭。
三十万将士,无论官阶高低,全都褪去了沉重的玄色重甲。
他们在手臂上系著粗糙的白麻布,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静静地列阵在江岸边。
寒风呼啸著掠过江面,带来阵阵刺骨的凉意和化不开的血腥味。
楚渊站在那块最高耸的礁石上。
他也脱下了摄政王的华服和铠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天子战刀插在脚边的岩石缝里,刀柄上的红绸在风中狂舞。
“点灯。”
楚渊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唰!唰!唰!”
岸边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是十万盏用粗纸和竹篾扎成的河灯。
每一盏灯里,都跳跃着一小簇昏黄的烛火。
大雪龙骑的将领们,包括赵无极在内,亲自端著河灯走到江水里。
冰冷的江水没过了他们的膝盖,但没人在乎。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放入水中,轻轻一推。
十万盏河灯,就像十万颗坠落凡间的星星。
它们汇聚成一条璀璨的光河,顺着湍急的长江水,浩浩荡荡地向东流去。
烛光映照着岸边上万具蒙着白布的尸体,也照亮了江水里还未散去的暗红。
这画面,悲壮得让人窒息,美得让人心碎。
站在后面的八万大干降卒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会被这群北疆杀神当做奴隶,或者直接坑杀。
谁能想到,这位凶名赫赫的摄政王。
不仅没有侮辱他们的主将,反而和自己的兄弟一起,为他们这些降卒点灯招魂。
“呜——呜——”
几声低沉的牛角号声响起,宛如泣血的悲鸣。
楚渊弯下腰,抱起一坛泥封的酒。
这是他从北疆一路带过来的,最烈的桃花酿。
他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混合著桃花的清甜,瞬间弥漫开来。
楚渊举起酒坛,没有用酒碗,而是直接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滚落,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炸开。
他猛地将酒坛倾斜,清澈的酒液如同一条银线,洒在脚下的礁石和滚滚江水中。
“这一口,敬我先锋营战死的三百一十二个兄弟!”
楚渊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强行压制住了那股酸涩。
“是你们用命,替大军趟出了这条水路!你们的爹娘,本王养了!你们的名字,本王会刻在京城最高的功臣阁上!”
岸边的大雪龙骑将士们齐齐单膝跪地,眼泪混著风雪砸在泥土里。
“送兄弟!”
三十万人压抑的低吼声,盖过了江水的咆哮。
楚渊再次举起酒坛,喝下第二口。
他转过身,面向那八万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干降卒。
酒液再次洒下,这一次,敬的是曾经的敌人。
“这一口,敬严老将军,敬对岸那些尽忠战死的汉子!”
楚渊的目光扫过那些降卒,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各为其主,你们没丢军人的脸!这杯酒,你们受得起!”
降卒阵营里,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突然放声大哭,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
紧接着,八万人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哭喊声响成一片。
“谢摄政王赐酒!”
“老将军咱们不用做孤魂野鬼了!”
这不仅仅是感激,更是一种信仰的崩塌与重建。
楚渊站在高处,看着这片被悲伤笼罩的战场。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
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变得无比坚实。
穿越之初,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
老皇帝逼他,他就反,打脸、碾压、抢地盘。
他把这一切当成一场快意恩仇的爽文游戏。
但今晚,严震的血,江里的十万河灯,还有这些士兵的眼泪。
像一把铁锤,砸碎了他身上那层玩世不恭的壳。
他终于明白,皇权更迭,从来都不是儿戏。
那是无数个活生生的人,用命填出来的血路。
楚渊举起酒坛,将最后一口酒,狠狠地仰头灌下。
他猛地将空酒坛摔在礁石上。
“啪!”
酒坛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楚渊一把拔出脚边的天子战刀,刀锋直指苍穹。
“兄弟们!抬起头来!”
楚渊的怒吼声如同炸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哭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礁石上那个宛如战神般的男人。
“你们以为,本王带你们造反,只是为了抢他娘的一个破皇位吗?!”
楚渊双目赤红,扫视著全军。
“不!本王今天告诉你们,老子反的不是他一个人,老子反的是这吃人的世道!”
“这大干朝,贪官横行,皇帝为了修仙连亲儿子都杀,连保家卫国的军人都吃不饱饭!”
“这种烂透了的朝廷,留着他干什么?留着他继续吸老百姓的血,留着他让咱们自相残杀吗?!”
楚渊的话,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无论是大雪龙骑,还是大干降卒,此刻都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是啊,他们为什么要互相砍杀?
还不是为了那个坐在金銮殿里,只知道嗑药的昏君!
“本王今天在这长江边立誓!”
楚渊把天子战刀在自己手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顺着刀身滴落。
他高举滴血的战刀,声音中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霸气。
“打过长江去!踏平京城!”
“本王要亲手终结这个腐朽的王朝!”
“等老子坐了天下,我保证,让天下再无这种内耗的血战!”
“我要让你们每个人的老婆孩子,顿顿都能吃上白面馒头!我要让这天下,再也没有饿死冻死的老百姓!”
“谁敢拦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停顿后,长江北岸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天穹的狂吼。
“踏平京城!终结内耗!”
“誓死追随摄政王!”
三十八万大军,无论南北,无论敌我,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了一体。
没有了利益的算计,没有了被胁迫的无奈。
楚渊的这番宏愿,给这支叛军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造反的乱臣贼子。
他们是推翻旧世界的革命军,是真正为了天下苍生而战的王者之师。
军心,在悲壮与热血中,完成了最彻底的蜕变和升华。
赵无极抹了把脸上的热泪,举著双锤疯狂地咆哮,嗓子都喊哑了。
楚渊看着群情激愤的大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准备下达收兵回营的命令。
就在这时。
“唳——!”
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穿透力的鹰啼声。
这声音高亢而凄厉,瞬间划破了江面上的喧嚣。
楚渊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只体型巨大的飞禽,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撕开厚重的云层,从高空俯冲而下。
那是海东青!
这可是万鹰之神,罕见,飞行速度,非皇室和顶级势力不可驯养。
“保护殿下!”
亲卫们以为是刺客,纷纷拔出刀剑。
“都退下!”
楚渊一挥手,阻止了亲卫的动作。
他伸出左臂,那只羽毛纯白、没有一丝杂色的海东青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
随后,精准、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小臂上。
海东青锋利的爪子抓破了楚渊的里衣,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这只神鹰的右腿上。
那里,绑着一个赤金打造的细小竹管。
这是天机阁最高级别的传讯工具。
而且,是只有林清寒本人,在遇到十万火急、甚至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才会动用的“金管密信”!
楚渊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京城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沾著血的手指,有些粗暴地解下了那根金管。
拔掉塞子,里面倒出了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
楚渊展开丝帛,借着微弱的火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下一秒。
他脸上的悲壮、热血,甚至是刚才那种君临天下的霸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楚渊将那片丝帛死死捏在掌心,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转过头,看着波涛汹涌的长江,看着对岸那片隐没在黑暗中的南方大地。
“老头子,你特么还真是个人渣啊”
楚渊咬著牙,声音里透著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