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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那些令人遗憾的人物:当我死后,世界开始爱我(下)

得发白。

    伦敦的俱乐部里,那个须发花白的老绅士撑著拐杖,缓缓站起来,整间屋子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为这个伟大的画家哀悼,为这个一生被排挤、被嘲笑、被当成疯子、最后在穷困和孤独中死去的荷兰人,垂下了头。

    同时也为淳朴,善良的梵高的弟弟和弟媳致敬。

    巴黎的画廊里,提奥站在窗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哥哥死了,死在愧疚里,死在那句“不要指控任何人”里。

    他连死都在保护别人。

    提奥望着天幕上哥哥的自画像,那张消瘦的脸,那双忧郁的眼睛,那只缠着绷带的耳朵。

    他还没有来得及为哥哥办那场画展,他还没有让全世界看到这位天才的画。

    然后他听到天幕说自己疯了,住进了同一家精神病院,看到了同一片星空,六个月后便随哥哥而去。

    提奥听到这话没有害怕,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疯人院的铁窗后面,梵高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听到了自己最后的结局,听到了那声枪响,听到了“不要指控任何人”。

    但真正让他震动的,不是他的死,而是提奥。

    天幕说提奥疯了,说提奥被送进精神病院,说提奥看到了他看过的星空,说提奥在六个月后死去了,距离他的死亡仅仅六个月。

    梵高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可以承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嘲笑、所有的孤独,他甚至能微笑着面对死亡。

    但他无法承受这个——他的弟弟提奥,他唯一的亲人,因为他的死而疯掉,因为他而死。

    他抓着铁栏杆,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从那双疯子的眼睛里涌出来,滴在铁窗的锈迹上。

    最后的最后,天幕放出了后世梵高的作品被陈列在博物馆专门展区里的画面。

    一幅幅画作被郑重地挂在墙上,柔和的灯光打在那些旋涡状的星云和金黄色的麦田上,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排著长队,只为在他的画前停留片刻。

    展览厅里出现了位解说员,他的声音平静而郑重:

    “对我而言,梵高是史上最杰出的画家,没有之一。

    他无疑是有史以来最受欢迎、最伟大、最受爱戴的画家。

    他对色彩的驾驭无与伦比,他把自己饱受折磨的人生痛苦,转化成了令人沉醉的美。

    痛苦不难描绘,但用激情与痛苦,去呈现这个世界的狂喜、喜悦与壮丽,前无古人,或许也后无来者。

    在我看来,那个在普罗旺斯田野间游荡的古怪狂人,不仅是世上最伟大的艺术家,更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之一。”

    疯人院的铁窗后面,梵高抓着栏杆,浑身都在颤抖。

    他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那些画,他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看的画,被挂在最庄严的墙上,被全世界的人仰望。

    他不是废物,他不是疯子,他是一个画家。

    他一生都在等世人听到他心中的呐喊,现在全世界都听到了。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笑着流泪,那是一种迟来的解脱。

    “所以究竟是谁逼死了梵高呢?”伍尔索普庄园的石阶上,一个佃农望着天幕,喃喃自语。

    远在另一个时空,根西岛的海风从敞开的窗子灌进来。

    雨果看完了梵高的一生,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句子,想起那些被流放的岁月,想起那些不被理解的愤怒与悲伤。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们每个人心中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见了烟。”

    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绝对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可以为理想奉献一切,这听起来很浪漫,但他也绝对容不下黑暗的现实。

    “一切我所向着自然创作的,是栗子,从火中取出来的。啊,那不信仰太阳的人是背弃了神的人。”——梵高

    到南方去

    到南方去

    你的血液里没有情人和春天

    没有月亮

    面包甚至都不够

    朋友更少

    只有一群苦痛

    从地下强劲喷出的

    火山一样不计后果的

    是丝杉和麦田

    还是你自己

    喷出多余的活命的时间

    其实,你的一只眼睛就可以照亮世界

    但你还要使用第三只眼,阿尔的太阳

    把星空烧成粗糙的河流

    把土地烧得旋转

    举起黄色的痉挛的手,向日葵

    邀请一切火中取栗的人

    不要再画基督的橄榄园

    要画就画橄榄收获

    画强暴的一团火

    代替天上的老爷子

    洗净生命

    红头发的哥哥,喝完苦艾酒

    你就开始点这把火吧

    烧吧

    但或许梵高也确实完成了他的理想,就像在他写给弟弟提奥的信:“有一天,全世界会用不同的发音念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