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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我环顾四周,没发现人们口中的上帝”

 控制中心里没有人欢呼,因为所有人都在盯着数据屏幕。

    速度正常,高度正常,宇航员生理指标正常。

    只有一个人轻声说了一句:“活着他还活着。”

    那位军官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前排,盯着大屏幕上的轨迹线。

    那条线正穿过大气层,笔直地指向天空。

    他想:我们做到了,我们是第一,美国人追不上了。

    忽然,控制中心里有人开始鼓掌。

    起初稀稀落落,随即像决堤一样,雷霆般响起。

    人们站起来,互相拥抱,拍桌子,把帽子扔到空中。

    “第一!”他们喊,“我们是第一!”】

    伍尔索普庄园的石阶上,没有一个佃农坐着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仰著头,草帽掉在地上没人捡,草叉歪在石阶旁没人扶。

    他们听不懂什么是“二十吨推力”,什么是“生理指标正常”,但他们看见那道灼白的尾迹撕裂了哈萨克深夜的天空。

    一个年轻佃农攥紧了拳头,声音发抖:

    “他们做到了。那些人真的把一个人送到了天外面。”

    旁边的老农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手指在抖,烟灰落在衣襟上也没察觉,只喃喃地重复著两个字:

    “飞天飞天”

    那是人类第一次脱离他们赖以生存的星球,一个人坐在一枚装满炸药的铁桶顶端,冲向那片亘古以来只属于太阳、月亮和星星的领地。

    牛顿站在石阶最高处,背后是伍尔索普庄园的灰色石墙,面前是那道划破夜空的白色轨迹。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荷马史诗,想起那些古希腊人想象中的天穹。

    他们认为地球之外是一层又一层水晶般透明的天球,星星就镶嵌在上面,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而最外层的天球之外,是众神的居所。

    而现在有一个年轻人坐在火箭里,靠七百万马力的火焰把自己推过大气层,直接冲进了那片荷马以为只有神才能踏足的领域。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所有的计算,行星轨道、天体运动、万有引力全部汇聚到了此刻那条笔直指向天空的轨迹线上。

    那条线所验证的一切,穿过了大气层,穿过了神话,穿过了人类几千年来对星空的恐惧与幻想,最终抵达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未来。

    梵蒂冈的某个窗口后,亚历山大七世在午夜的寂静中独自站着。

    他想起米开朗基罗在西斯廷教堂穹顶上画下的那幅《创世纪》。

    上帝伸出手指,亚当也伸出手指,两个指尖之间只隔着那一隙生命与意义的距离。

    他触碰到了上帝指尖的另一端,穹顶壁画上那永恒的距离被一个凡人在短短几分钟内跨越了。

    教皇握着手杖的手微微颤抖。

    他应该谴责这种狂妄的僭越,还是应该赞美这种无畏的勇气?

    他不知道,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白色轨迹越升越高,发现自己的嘴唇也在无声地翕动,念著一段很久没有念过的祷文。

    伦敦,王尔德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一向不太在乎科学,在他看来,一个方程式的优雅远不如一首十四行诗的韵脚动人。

    但此刻天幕上那道撕裂夜空的火焰,那些在控制中心里互相拥抱的身影,那个坐在狭小座舱里咬紧牙关承受着二十吨推力的年轻人——这一切构成了一种他从未在任何诗歌或戏剧中见过的美。

    那是人类最极致的闪耀时刻,是一整个时代的人把自己最好的头脑、最大的勇气、最滚烫的心血全部汇聚到一枚白色的火箭上,然后由那个坐在最顶端的年轻人,代表全人类去按响宇宙的门铃。

    这不是极致的美是什么?

    他把酒杯重新端起来,对着天幕的方向微微举起:“为加加林。为人类。”

    画面再次变换,字体浮现。

    四、太空

    【助推器关闭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二十吨的压迫感突然消失,像一只手猛地松开。

    加加林感到自己的身体从座椅上浮起来,安全带勒住了他,他伸手去抓仪表板上的铅笔,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铅笔已经不知飘向何处。

    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轻盈。不是坠落,不是飞翔,而是彻底的解放。

    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肉都在惊讶,好像它们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真正的重量:零。

    加加林转头向舷窗外望去。

    那是地球。

    是地球本体,悬在绝对的黑暗虚空中,蓝得不像真的。

    大气层薄得像一层蛋壳,在边缘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云层下面是海洋,海洋下面是陆地,但距离远到足够让所有国境线消失。

    他想起出发前,有人半开玩笑地问过他:“你到了上面,会不会遇见上帝?”

    当时他只是笑了笑。

    但此刻,他认真地转动头部,透过每一个舷窗向外看去。

    都是无尽的黑色虚空,星辰嵌在其中,冰冷、密集、永恒。

    前方地球缓缓转动,像一个被遗弃的蓝色玩具。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在头盔里孤零零地回荡。

    加加林久久地凝视著那片虚空,心潮澎湃。

    背景声音伴随音乐适时响起。

    “我环绕四周,没有发现人们口中的上帝。”

    “只有山川、海洋和云层,以令人屏息的美,悬在虚空中。”

    “而人们所说的那个上帝——如果我诚实地说——我并没有找到他。

    但我找到了更伟大的东西:一个没有国界的世界,一颗蓝色的星球,以及一个人独自面对永恒时的沉默。”

    他松开操纵杆,让身体在失重中缓缓旋转。

    一百零八分钟后,他将返回地球,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一个被千万人吻过的面容、一个不能再普通地死去的英雄。

    但此刻,在这

    他在太空里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他童年时在雪地里望着燃烧的飞机那样。】

    亚历山大七世听到天幕上传来的那句“我环绕四周,没有发现人们口中的上帝”,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锤子砸中了胸口。

    他之前在宇宙大爆炸那期视频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自洽的说辞,把上帝从七天创世的工匠重新定义为点燃宇宙第一因的造物主,可天幕根本不给教会喘息的机会。

    这一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苍老的手指攥紧了手杖,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望了望会议室里其他枢机主教的脸,那些面孔上写满了同样的惊慌,有人低头画著十字,有人嘴唇发白一言不发,有人用丝帕反复擦著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亚历山大七世和其他信徒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不足以说明上帝是不存在的,上帝不在太空里,但他或许在更遥远的地方。

    伍尔索普庄园的石阶上,佃农们没有像往常那样热烈地讨论。

    一个老农把攥了一辈子的十字架从脖子上慢慢摘下来,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金属表面被磨得光滑的耶稣像,半天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佃农蹲在石阶上,双手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说那个飞上去的人没看见上帝,上帝他老人家也没说一句话,不管不问,就这么让一个人当着全世界的面说他老人家不在了。

    上帝是不是根本不关心他们了,嫌弃他们不够虔诚,不够听话,像丢掉一块用旧了的抹布一样把他们丢掉了。

    周围的佃农们谁也没有回答他,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同样的事。

    上帝或许还存在,但他好像已经走了,再也不管他们了。

    可怕的问题不是“没有上帝”,而是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怎么能容忍一个凡人这样亵渎他的居所,而不降下任何惩罚?

    上帝究竟是不存在,还是已经抛弃了他们?

    亚历山大七世:666,还有第二关。

    伦敦,王尔德站在窗边,望着那颗在黑色虚空中缓缓转动的蓝色星球。

    他这一生追求美,创造美,但此刻他感到一种比美更庞大的东西,那是一种终极的、无声的凄凉。

    加加林说他在太空里没有找到上帝,王尔德并不为此愤怒,但他想到的是另一种可能:

    如果上帝确实存在,而他允许一个年轻人飞向他的王座,亲手拆开这份名为“虚无”的信件,这难道不是一种比否认更残忍的抛弃吗?

    也许上帝已经厌倦了人类无休止的祈祷和战争,厌倦了那些冠以他之名的屠杀和审判,于是决定不再回信,不再回应,让人类独自漂浮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像一群被逐出家门的孤儿。

    普林斯顿的书房里,爱因斯坦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对着天幕上那个独自在失重中缓缓旋转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他是不信人格化上帝的,但加加林的宣言仍然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庄严。

    人类几千年来一直把头顶那片星空留给神明,现在他们终于自己飞上去了,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上帝或许在物理定律里,在广袤的宇宙常数里,但绝不在人类为他搭建的那些教堂里。

    加加林没有杀死上帝,他只是代人类去敲了敲那扇大门,发现里面是空的。

    而人类,从现在开始,要学会在这间空屋子里独自生活。

    上帝的光芒不再保佑人类了,人类应该也必须独自面对广阔的星空。

    (对加加林登太空中过程进行了艺术加工,注意辨别)

    天幕上的画面猛地一切,就在教皇和女王各自忙着召集会议、商讨对策的当口,新的视频毫不留情地跳了出来。

    背景里,一枚巨大的火箭正喷射著烈焰缓缓升空,轰鸣声震耳欲聋,连天幕下的空气似乎都在跟着颤抖。

    几个金属质感的硬核大字砸在了屏幕上:“搏击太空”,极具苏联工业美学感。

    “太空?”

    伍尔索普庄园的石阶上,佃户们虽然从没听过这个奇怪的词。

    但天幕那股神奇的力量直接把意思灌进了他们脑子里,那就是地球之外,那片黑漆漆的、只有星星和月亮的地方。

    这让他们一时间有些发懵,人类还能跑到那上面去?

    他们仰头看着那个冒着火往天上冲的庞然大物,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天幕上连那种能把整座城市炸平的恐怖武器都放过了,相比之下,坐个铁疙瘩飞上天,好像还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而牛顿则比这些佃户记忆力好得多。

    他一下就想起之前“地平说”那期视频里,那个叫毕导的年轻人就展示过从太空中拍摄的地球照片。

    他当时就在琢磨,人类到底是怎么弄到地球画像。

    现在看着天幕上那枚火箭,他瞬间想通了,原来未来人是坐在这种装了炸药的铁桶里硬生生冲出地球的。

    真是既疯狂又天才的想法。

    剑桥礼堂里,维多利亚女王看着那枚冲破云层的火箭,原本因为宇宙大爆炸而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了开来。

    她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映着火箭尾焰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太空?

    既然未来人已经有了能够进行太空航行的机器,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去占领别的星球了?

    害得是你啊,殖民这一块。

    在地球上,大英帝国的版图已经足够辽阔,被称为“日不落帝国”,但如果是在太空中

    她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著,如何将那些未知的星球纳入大英帝国的殖民地版图。(现在是幻想时刻)

    想想就刺激。

    至于刚才那个头疼的宇宙大爆炸理论,反正大臣们已经商量出了对策,就先让神学家们去吵吧。

    天幕画面先是一暗,随即亮了起来,伴随标题:

    一、启程前

    【1961年4月12日,拜科努尔发射场,早晨七点。

    宇航服束缚着他的身体,仪表盘的幽绿光芒映在面罩内侧。

    他的心率平稳,每分钟六十四次,比地面上大多数还在等待的人都要冷静。

    发射塔架下,围着一群人。

    科学家、工程师、军官、摄影师,还有几个连夜从莫斯科赶来的官员。

    他们仰起头,望向那枚巨大的火箭,它的白色身躯在探照灯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而在发射场边缘的临时观礼台上,一位将军突然转身,对身边的副官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副官快步跑向发射塔架。

    很快,一个戴着耳机的地面指挥人员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声:“尤里,有人要跟你说话。”

    加加林按下了通讯按钮。

    频道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杂音,然后是一个低沉、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那是战略火箭军的一位高级军官。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几乎无法承载的情感。

    “加加林中尉。”军官说,顿了顿,“你现在听好了。”

    加加林握紧了座椅扶手。

    “你可是代表我们上去的。”

    军官一字一顿,“不是代表你个人,不是代表你的家庭,是代表我们全体苏联人。

    上太空这件事,我们可是第一。美国人做梦都想抢在我们前面,但今天,第一是我们的。你明白吗?”

    通讯频道里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加加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发射准备提示音。

    他听见军官身后传来一片嘈杂——有人在小声地哭,有人在互相拍肩膀,有人在高喊“乌拉”。

    那些声音透过通讯链路传过来,失真、模糊,却像潮水一样汹涌。

    加加林感到喉咙一紧。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明白。不会让祖国失望。”

    军官像是还想说什么,但通讯里突然插入了发射指挥台的声音:

    “准备进入最后五分钟检查。”军官匆忙补了一句:“去吧,尤里。所有人都看着你呢。”

    通讯切断了。

    但加加林仿佛还能听见地面上的喧哗,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发射场周围的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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