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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物理学神兽

那一瞬间,火花像是从空气中擦了出来。

    “擦除信息——会产生熵增。”麦克斯韦低声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法拉第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接过了话头:“那就意味着,如果对天幕来说也是有效的——”

    “天幕存在于过去,牛顿爵士的信已经告诉了我们,”麦克斯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所以,历史被修正了。”

    “那些被强行去除的、可能的未来分支,肯定包含了大量的信息。

    这些信息的擦除,就会带来熵增。”法拉第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跟不上自己的思路。

    麦克斯韦接过话头,语速也提了上来:

    “这种程度的熵增,很难说没有可以被观测到的现象。”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一个结论:

    “我们只需要去找历史或者最近存在的奇异现象——就可能找到线索!”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两个人对视著,眼睛里都闪著同样的光,那是一种猎人嗅到猎物踪迹时特有的、压不住的兴奋。

    “阿秋”某个地方林北打了个喷嚏,“这天气死热死热的还会打喷嚏,奇了怪了”林北不解道。

    “难道是什么阳光过敏性,好像是这个之类的吧,容易打喷嚏”

    花园里,爱因斯坦重新躺回了藤椅上。

    草帽盖著脸,两只手搭在肚子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脑子没有睡。

    “熵增的尽头是什么?”

    他在草帽底下低声问自己。宇宙的热寂?一切都归于均匀、冰冷、死寂,那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给出的最终判决。

    可在这之后呢?

    他沉默了很久。风吹过花园,树叶沙沙响了一阵。

    草帽底下终于又飘出一句话来,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天幕,又像是在问整个宇宙:

    “会不会是一个新的宇宙?”

    【第四只:薛定谔的猫——半死不活的“量子明星”

    1935年,薛定谔被量子力学的“哥本哈根解释”气到了。

    玻尔和海森堡说,一个粒子在被测量之前,可以同时处于多个状态的“叠加态”——电子既在这里又在那里,只有当你观测它,它才“坍缩”成一个确定的位置。

    薛定谔觉得这简直荒谬绝伦,于是设计了一个残忍的思想实验来讽刺这种观点。

    把一只猫关进密封铁箱,箱子里有一个放射性原子、一个探测器、一瓶毒药。

    按照哥本哈根解释,在打开箱子观测之前,原子处于“衰变了又没衰变”的叠加态,这就意味着猫也处于“死了又活着”的叠加态。

    一只既死又活的猫。薛定谔自己大概也想不到,这个为了嘲笑量子力学而设计出来的怪物,最后居然成了量子力学最著名的代言人。

    解决了吗?没有完全解决,但有主流解释。

    这个问题比前面三只神兽都棘手,因为猫的生死直接撞上了量子世界和经典世界的边界,为什么微观粒子可以处于叠加态,而宏观的猫不行?

    目前物理学界最主流的解释是“量子退相干”。

    简单说,猫是由无数粒子组成的宏观系统,它与周围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叠加态“泄露”掉,这个过程快到根本不可能维持“既死又活”的状态。

    猫在你去观测之前就已经有了确定的生死,只不过你还没看到而已。

    但这个解释并没有从根源上彻底解决“测量问题”,所以争议仍在继续——这只猫到底死没死,得看物理学家们哪天能达成共识。

    神兽不死,物理不止

    物理学四大神兽的故事串下来,你会发现一条隐秘的线索:

    芝诺的乌龟推动了微积分和无穷级数的诞生;

    拉普拉斯妖的死亡为量子力学和混沌理论让出了道路;

    麦克斯韦妖被“招安”后,反而打通了热力学和资讯理论的任督二脉;

    薛定谔的猫至今仍在实验室和哲学论文里徘徊,逼着人类不断追问“观测”到底是什么、“现实”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些神兽之所以被创造出来,不是因为物理学家们闲得无聊想养宠物。

    它们是思想的风暴眼,是理论边疆的界碑,是人类在认知最前沿遇到的最诚实、最尖锐的问题。

    把它们放出来的那一刻,物理学就已经注定要往前迈一大步,不管这一步是踩在神兽的尸体上,还是骑在神兽的背上。】

    天幕上薛定谔的猫还在那儿半死不活地躺着,底下的佃户们已经吵开了锅。

    “这不是那个啥观察者效应吗?”

    一个年轻佃户挠著头,努力回忆著之前天幕讲过的词。

    “真是搞不明白,”另一个佃户皱着眉,双手一摊,“怎么著猫既是死的又是活的呢?这不合逻辑啊。”

    “搞不懂就搞不懂呗,”

    旁边一个中年佃户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都是那些科学家该干的事,不是咱们啥必该懂的。”

    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佃户猛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歧视我们啥必吗?我们啥必也是要看天幕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刘易斯镇长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了一句:“哪来的真啥必?”

    没有人回答,篝火烧得噼啪响,像是憋笑憋出了内伤。

    石阶上,牛顿把羽毛笔蘸了蘸墨,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最后一行字。

    旁边已经摞起了好几张写满的纸,一些是他自己的体会,一些是天幕上讲过的内容。

    他把这些纸按顺序理好,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塞进那封已经写了很久的信里。

    信纸又厚了几页。他拍了拍信封,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色上,像是在想:这封信,最终会落到哪些人的手里呢?

    爱因斯坦从藤椅上坐起来,刚刚收到了新的消息。

    最新被显示的涂黑内容是:物理学神兽。

    他摸了摸下巴,对天幕的研究还是没有什么进展,不过最近倒是陆续收到了几张牛顿的附录。

    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个抄经的修士,而且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天幕是同步在各个时空上演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信息。

    有时候他会灵光一闪,不是夸张的修辞,就是一道白光在脑海闪过,像电脑重启时屏幕猛地亮一下那样。

    亮完之后,什么都没抓住,只留下一片空白。

    “烦。”他低声说了一个字。

    麦克斯韦和法拉第并肩走向维多利亚女王的临时住所。

    两个人步履匆匆,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必须找到那些资料,”麦克斯韦边走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从历史上到现在,一切最奇怪的、规模最大的怪事,不管它发生在地球哪个角落,不管它在哪个年代。”

    法拉第点了点头,气息微喘,但脚步没有放慢:“如果能找到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也许——”他顿了顿,“天幕的线索就藏在那里。”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步伐。

    牛顿,麦克斯韦,爱因斯坦,不同时代的人都在用不同的方法尝试解答著天幕这个有史以来最困难,旷古烁今的谜题。

    或许他们本可以躺平不管,但这显然不是人类的风格。

    而距离揭开最后的谜底或许还有非常艰难的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