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全世界最顶级的真人秀节目,《楚门秀》的名气和流量恐怖至极。
只要在镜头前跟楚门说上几句话,就能一夜成名,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每年都有无数人试图闯进桃源岛,有想蹭热度的网红,有想自爆的十八线演员,有纯粹想搞破坏的疯子。
安保团队每天的工作就是拦截这些人,把他们从镜头前拖走,在楚门看不见的角落里处理干净。
但这一次闯进来的人,克里斯托夫确实没有料到。
楚门的父亲,准确地说,是扮演楚门父亲的那个演员,当年被剧组“写死”之后,合同终止,角色删除,此后再也没有出现在桃源岛上。
但二十年过去了,他看着《楚门秀》越来越火,看着扮演楚门母亲和妻子的同事们都成了全球家喻户晓的面孔,看着自己当年演了一百多集、陪楚门度过了整个童年,如今却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他太想蹭上这波流量了,他私自混了进来,来到了楚门身边。
虽然导演反应极快,在他接触到楚门之前就派人把他架走了,但这短短的几秒钟,已经足够楚门看清他的脸。
这件事的确让整个控制室措手不及,并且为此埋下了隐患,楚门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天幕上的话刚落,一个佃户愣了一拍,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说刚才看着不对劲,原来是那个演爹的自己摸进来的!
演了那么多年,签了死,合同一停就被剧组一脚踹开,后来看别人都红了就他没人记得,这搁谁心里能平衡?”
旁边一个佃户跟着点头:
“可他这么一闯,反倒帮了楚门一把,要是没这一出,楚门这辈子都不知道他爹还活着。
虽然导演反应快,但楚门已经看见那张脸了。”
角落里一个佃户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高:
“二十年没见着亲爹的人,怕是吓得够呛。”
如果你有一天在街头看见已经逝去的亲人,你的第一反应会是恐惧还是思恋呢,但不管怎么样,或许你都会上前去瞅一瞅。
王尔德轻叹:“二十年过去,观众忘了他是谁,只有楚门还留着那张脸的记忆。
而他闯进来,不是为了帮楚门,只是为了让自己重新被看见,但恰好,就像命中注定般相遇。”
他抬眼,目光落在天幕上,“或许正像是每个配角都偷偷怀揣的主角梦,所以才导致了无法预料的意外,而生活正是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奇迹堆砌而成的。”
我们的生活或许很平淡,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平淡中蕴藏着无数的奇迹,或许只有真正理解这些奇迹的人才能得到内心的安定。
维多利亚女王把茶杯放回碟子上:“导演的反应足够快,但问题不在于他能不能堵住这个漏洞,而在于楚门已经看见了。
当一个人亲眼看见一件不该出现的事,任何事后的补救都无法完全抹掉它留下的痕迹。”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回天幕,“他或许会怀疑自己看错了,或许会告诉自己那是错觉,但那张脸已经刻进他脑子里了。
这就像一扇被撬开了一条缝的门,你可以把它重新锁上,但裂缝永远都在那儿。”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想要测试一块玻璃的硬度时,它已经注定要破碎,当你怀疑一件事情时,一切已经无法挽留。
【狐疑不解的楚门急忙找到母亲。他冲进母亲住的公寓,坐在沙发上,双手不停地比画,激动地讲出了今天离奇的遭遇:
“我在街上看到爸了!就是他!老了,瘦了,但他还活着!他们把他塞进一辆公交车”
母亲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担忧,最后变成了一种温和的、充满怜悯的微笑。
她把手覆在楚门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用那种只有母亲才会用的语气说:
“楚门,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你太想你父亲了。你看到的只是幻觉。”
楚门的手在母亲掌心下变得僵硬。
他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离开了母亲的公寓,走在街上,但他心里知道,母亲说的不是真的。
因为父亲的去世,反而让他的身影在楚门心里清晰无比。
这二十年来,父亲的脸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画面:
父亲站在船头,把救生衣脱下来穿在他身上,然后一个浪头打过来,父亲就消失了。
这个画面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他不知道多少次在深夜里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太熟悉那张脸了。
他今天看到的,就是那张脸。
楚门的世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纹。他不是傻子,他只是一个被关了三十年、被教会了不要相信自己直觉的人。
但那些裂纹正在变得太多、太密、太明显,以至于即使是最听话的囚徒也无法假装看不见。
失魂落魄的楚门回到家里。梅丽尔不在。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了地下室。地下室里堆满了纸箱,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浮沉。
他走到角落,打开了一个已经多年没有打开过的旧箱子。
箱子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是他挥之不去的回忆:小时候玩的玩具、上学时的笔记本、和父亲一起钓鱼时用的鱼钩。
还有那件醒目的红毛衣,他把红毛衣拿出来,捧在手里,指尖轻轻抚过毛线的纹理。
毛衣上别著一枚胸章,上面印着一个他念念不忘的图案。
这件毛衣是他的初恋罗兰留下的唯一物品。】
“他心里知道那不是真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不信了。”
一个佃户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玉米放在膝盖上,“以前他每次怀疑,身边的人都给个说法他就信了,可这次他不信了。”
角落里一个佃户赞叹道:“这一次,他不想再糊弄自己了。这个楚门,开始醒过来了。”
王尔德摇了摇头“一个人最清醒的时刻,往往不是他发现了真相,而是他发现自己无法再装作不知道了。楚门现在就在那个时刻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人生也是如此,或许你可以无数次欺骗你自己,但总有一次,你再也无法对那些荒谬的事情视若无睹。
牛顿坐在窗边:“一个人目睹了一件无法解释的事,然后被告知那是幻觉,他表面上接受了,但心里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怀表,又抬起目光,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就是观察与解释之间的裂缝。
当裂缝大到无法被修补,结论就会自己浮现出来。”
他停了停,“而现在,他开始在旧物里找线索了,就像我开始观察地上的影子一样。这是一个转折。”
牛顿皱起眉头来,他也有这种感觉,总感觉自从天幕到来后,自己好像一直被监视著。
难道天幕的另一半还有这么一群围观楚门的人一样围观着他吗?
牛顿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
而此时刘易斯走了过来,莫名其妙的递给了牛顿一个,不等牛顿开口询问。
刘易斯开口道:“牛顿牌大苹果,产自牛顿老家纯正果树,营养丰富,鲜美多汁,感受万有引力般的畅快体验。”
牛顿:何意味?
【大学时期,楚门有过一段被导演组打断但从未在他心里中断的初恋。
那个时候,他的爱情其实早就被安排好了,如今成为他妻子的梅丽尔,那个在食堂里“恰好”坐在他对面的女孩,那个在图书馆里“不小心”把书掉在他脚边的女孩,那个被编剧写进剧本、被导演安排到每一个关键时间节点的女孩。
她是楚门命中注定的伴侣,因为她是被雇来扮演楚门命中注定的伴侣的演员。
可导演组没有料到的是,一个群众演员竟然莫名地出现在了楚门身边。
她叫罗兰,本来不应该出现在楚门的感情线上。
她只是一个背景板,但她在人群中一眼相中了楚门。
只是一个对视,楚门转头看她,她也在看他,两人之间便有某种东西开始生长。
爱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
导演也许能安排剧情,甚至能安排命运,但就无法安排爱的发生,更无法阻止爱的发生。
有一天楚门在校园里闲逛,带着剧本的妻子突然出现,急于走完今天的对手戏,叽叽喳喳地念叨著编剧写的台词,想把楚门的注意力牢牢锁在自己身上。但楚门的目光已经飘向人群的另一头,他看到了罗兰。
罗兰也看到了他,两个人隔着人来人往,沉默地相视一笑。
这个瞬间被导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立刻安排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将罗兰带离了现场。
楚门本以为他们会就此错过,可他很快又在图书馆里见到了她。
再一次的巧遇说明了一件事:再好的剧本,再精心的安排,也抵不过命运的执著。
楚门站在书架之间,低头看着罗兰胸前的胸章出了神。
他的内心在剧烈挣扎,他知道自己应该按照所有人期待的那样,和那个“恰好”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妻子在一起。
但他的目光离不开罗兰的眼睛,他决定不再犹豫,鼓起勇气向对方发出了约会邀请。
他没想到罗兰竟然爽快地答应了,并且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别告诉任何人。现在跟我来。”
楚门看着她美丽的眼睛,根本无法拒绝。
就这样,罗兰悄悄带着楚门,一路小心翼翼地躲开监控跑到了海边。
这段新鲜刺激的体验让楚门激动不已,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冒险过,从来没有。
海浪拍打着礁石,夕阳把天空烧成橙红色。
也就是在这里,两人一直压抑的感情再也无法隐藏,楚门的人生初吻,献给了眼前心爱的女子罗兰。】
一个佃户率先开口:“那个叫罗兰的姑娘,她是真喜欢他。
导演安排了他老婆,安排了每一场相遇,可安排不了他在人群里第一眼看见的是罗兰。”
旁边一个佃户接话:“这就是命里有的,拦不住。”
角落里一个佃户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高:
“他被关了一辈子,身边的人全是假的,唯独这个女孩是真的。
可导演还是把她弄走了。楚门这辈子唯一一次被人真心喜欢,就这么被剧组抹掉了。”
王尔德听完这段后,没有立刻开口,把手里一直轻轻晃着的酒杯停了下来:
“导演能安排他的出生、他的父亲、他的妻子、他的每一步人生,但他安排不了楚门在人群里回头时看见了谁。”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叫罗兰的女孩,本来只是一个背景板,可她在人群里看了一眼楚门,就决定不再只做背景板了。”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爱是唯一一件导演无法写进剧本的东西。当它出现,所有计划都开始松动。”
世界上有很多能够造假的东西,但未有爱不行,或许这就是爱之所以伟大的原因吧!
【然而他们终究无法躲开所有的眼睛。作为楚门秀的绝对主角,楚门身边半径五十米内至少有三台摄像机在任何时刻对准他。
导演组早已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一群饰演罗兰家人的群演开着车赶到海滩,任务是带走罗兰。
罗兰知道他们无法抵抗,对方人多,而自己只是一个临时群演。她只能用尽最后的几秒钟,尽力向楚门解释这一切。
“他们,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你的生活是一场骗局!你不是真人,你是——”
话没说完,一只手臂从背后搂住她的腰,把她拖向那辆等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楚门站在原地,彻底懵了,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些什么,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罗兰被塞进车后座,车门砰地关上,那个扮演罗兰的父亲的人告诉楚门他们要搬去斐济了。
斐济,因此成了楚门此生最向往的地方。
而罗兰,是整个虚假世界里唯一对他说过真话的人,也是第一次在楚门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的人。
这段意外的插曲后来成了《楚门秀》开播以来收视率最高的一幕,观众们口口相传,甚至有人写信给电视台,希望让罗兰回来。
是啊,楚门太善良了,但这样美好的品质,对于这个虚假的世界而言显得太过脆弱。
此刻的楚门还抱着那件红色毛衣,怀念著罗兰残留的味道。
这是她唯一存在过的证据,上面的胸章依旧清晰可见。
现在不只是感情无法收场,更是对这个世界的怀疑无法收场。
楚门把红毛衣叠好,放在一边,他的手碰到箱子底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妻子的相框。
他把相框翻过来,打开了背后那层薄薄的木板。
里面塞满了他收藏的杂志碎片。几十本杂志,几百张模特的脸,被他按眼睛、鼻子、嘴巴、脸型剪下来,分门别类,藏在相框背面。
原来这就是他每天购买美女杂志的原因,不是癖好,不是无聊。
他在试图从那些碎片中拼凑出罗兰的脸。
电视机前,罗兰坐在一间狭小的公寓里,看着屏幕上楚门手捧红毛衣、翻出杂志碎片的画面,不禁露出了笑容。
一件件事情的发生,让楚门所看到的世界慢慢开始破碎。
当年罗兰的话,今天父亲的出现,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张。
但慌张之中,也夹杂着一种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情绪,清醒。】
一个佃户放下手里的树枝:“她说的那些话,楚门当时听不懂,可那些话一直留在他心里,今天终于开始往回冒了。”
旁边一个佃户接话:
“他就是太善良了,要不是这样,也不会被关这么久。”
角落里一个佃户沉默了一会儿:
“善良不是错,错的是拿善良来利用他的人。”他顿了顿,“他拼的那些杂志碎片,全是罗兰的脸。
一个真人秀里最不真实的演员,反而被他记住了,导演能让他结婚,却挡不住他去拼一张被删掉的脸。”
王尔德听完这段后,他把酒杯端起来,然后才开口:
“他爱过的那个女孩,曾经被导演组当作故障来排除。
可她的形象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