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斯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在酵母菌看来,一个无法理解的庞大存在给了它们土地和资源,养育了它们无数代,然后在某一天,把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所有酵母菌,整个吃掉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佃户,“当最后一个酵母菌理解了,那只是想烤个面包,它就疯了。”
几个佃户沉默了片刻,一个佃户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这样啊换我我也要疯了。神明给了土地和资源,最后竟然把一切吃了。”
另一个佃户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戳中后的缓慢:
“你会注意自己吃了多少个面包吗?克苏鲁也是。”
一个面包要多少马克——五十万走错片场了。
俱乐部那边,讨论的方向完全不同。
几位绅士靠在高背椅上,有人端著酒杯,有人手里夹着雪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句“宇宙的冷漠”上面,像是要把这个概念拆开重新排列。
一位穿深色马甲的绅士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触动后的审慎:
“洛夫克拉夫特能写出这种作品,和他的脱离人类中心主义息息相关。
他的‘宇宙冷漠’是从何而来的呢?”他看向旁边的同伴,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另一位绅士把雪茄在烟灰缸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或许是天文学。自从地心说被打破以来,人们认识到神不是和蔼可亲、喜欢人类的,相反,它们是淡漠的,毫不在乎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落点,“当你发现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人类只是无数星系中一颗尘埃上的过客,那种感觉,大概就是洛夫克拉夫特想写的东西。”
就好像有一天,亚历山大七世睡了个觉,原本和蔼可亲的上帝消失了,随即代替的是无数只章鱼哥想你推荐他们的天父,救世主——克苏鲁。
亚历山大七世:想想就可怕。
第三个绅士摇了摇头,把酒杯放回桌上:“不,我认为是政治,我听说过东方中国有一个关于蟋蟀的故事,里面有很多超自然的情节,而一切的源头是皇帝的一己私欲,一个念头,底层百姓就遇到了鬼怪。”
他抬眼看向天幕,“这恰好与克苏鲁神话相同。那些庞大的存在并不在意人类,就像皇帝不在意一只蟋蟀的命运。
它们的一个念头,就能让人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像当今互联网上有各种意识形态下的不同克苏鲁,可能他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不过只是一不小心把你踹死了。
【以《克苏鲁的呼唤》为例,这篇小说写于1926年夏天,1928年在《诡异故事》杂志首次发表。
小说的叙事结构是典型的洛夫克拉夫特式拼图,通过多份第一人称手稿、剪报、日记、调查报告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故事从波士顿的一个雕塑家开始,他在睡梦中反复梦见一座海底都市和一种可怕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
他把梦里的形状雕成泥塑,他的朋友们围着雕塑看,越看越不安,因为泥塑上的角度完全不符合欧几里得几何学。
然后所有人开始做同一个梦。然后有人翻开了古籍,发现那个东西叫克苏鲁,它蹲在沉没的都市拉莱耶里,处于一种既死了又没死的状态。
那句被无数后来者引用的咒语就是这里出现的:ph‘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洛夫克拉夫特自己在脚注里翻译了:在拉莱耶他的家里,死去的克苏鲁在等待做梦。
克苏鲁确实会醒来,故事里一群水手在海上撞见了刚刚浮出水面的拉莱耶城,他们看到了那个东西,然后除了一个拼命划船逃回来的挪威人之外,所有人要么死了,要么疯掉了。
故事的结局不是英雄战胜怪物。怪物连打都没打,它只是提前醒了又躺回去了。
人类从头到尾什么也没改变,什么也没拯救。
水手们只是恰好撞进了一个比人类文明更古老的物理事件,像一群蚂蚁爬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粒子加速器。
这篇小说把洛夫克拉夫特的宇宙恐怖主义完整地摆在了读者面前:人类不是主角,人类是误入片场的路人。】
一个佃户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陌生恐惧浸透后的沉重:“这个宇宙也太绝望了吧。
一个东西在那儿蹲著,既没死又没活着,你碰见它了,它也不理你,可你就是疯了。”
他顿了顿,“原来克苏鲁神话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有一个叫克苏鲁的典型神明啊。”
旁边几个佃户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无法理解”“不可名状”这几个词的分量。
王尔德听完了那段关于克苏鲁在拉莱耶城里等待做梦的描述,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嘴角微微向下抿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件他不确定该如何归类的东西:
“畸形是一种美,但那种美必须有一种内在的对称或韵律,而这东西似乎完全没有。
纯粹的丑,纯粹的无序,纯粹的不可名状。”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段话找一个妥当的落脚点,他确实无法欣赏这种畸形的美,它不属于他理解的美学范畴。
这座梦中的海底城市所承载的,不是一场精致的恐怖,而是一种彻底拒绝被解释的混沌。
绅士们的反应则复杂得多:“这个克苏鲁的设定,相当有感觉,它不是一个要毁灭世界的反派,它只是在那里。
人类发现了它,然后疯了,不是因为被攻击,而是因为它不应该被看见。”
旁边一位贵妇人轻轻点了点头,扇子合拢放在膝盖上:
“那种恐怖不需要敌人,也不需要血腥。它只需要一种逻辑,你看到的东西,超出了你能够理解的范围,于是你的大脑就短路了。”
她的语气放轻了一些,像是在重新审视自己书架上的那些旧书,“这确实是一种新奇的恐怖小说,它不需要怪物吃人,只需要怪物存在,而人类知道了它存在,就产生了不可逆转的污染。”
【洛夫克拉夫特一生都在与贫穷和疾病搏斗,但他从未试图把作品写成畅销书的模样。
他坚定地拒绝在故事里添加爱情线,认为恐怖小说不需要浪漫元素。
他也不写传统的大团圆结局,他的主角往往在故事结尾时彻底崩溃,或者发现自己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基于错误前提的误会。
这种写法在当时的廉价杂志市场上并不讨好,但他没有妥协。
他甚至在大量信件里反复鼓励他的作家朋友们自由使用他创造的设定。
他和许多同行保持了长期通信,互相借用彼此的神祇名字、古籍名称和虚构地理坐标,由此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写作圈子,被后人称为“洛夫克拉夫特圈”。
这种开放授权的做法,直接导致了克苏鲁神话在他死后仍然不断生长。
今天被归入克苏鲁神话体系的大量作品,并不是洛夫克拉夫特本人写的,而是后来者在前人地基上添的砖。
洛夫克拉夫特生前没有等来任何主流文学界的认可。
他在普罗维登斯的简朴葬礼上,只有少数几位亲属和笔友到场送别。
但在他死后,他的小说被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发现,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被改编成电影、游戏、漫画、桌游,被写进大学文学课程的必读篇目,被《纽约客》和《大西洋月刊》的评论家反复讨论。
”欧茨把对他的评价放在所有美国哥特小说家的顶端。
克苏鲁神话从他的私人噩梦变成了一种全球性的文化现象,不是因为它有多恐怖,而是因为它在一个迷信科学进步的时代里冷静地提醒了我们一件被遗忘太久的事:
宇宙的绝大部分我们尚未理解,而我们目前理解的这一小部分,或许恰好有可能是无关紧要的那部分。】
一个佃户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触动后的感慨:
旁边几个佃户点了点头,有人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里,溅起几点火星:
“都是活着的时候没人要,死了以后被翻出来当宝贝。”
另一个佃户接话,声音放低了些:“他死的时候只有几个亲戚朋友送他。可他的故事现在全世界都在读,电影、游戏、桌游都用他的设定,他可能永远也不知道。”
火堆在夜色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替那段来不及被听见的尾声收了个尾。夜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火星子卷起来又落下去。
爱伦坡在对妻子的爱写下《乌鸦》,而洛夫克拉夫特则由成长的背景造就了克苏鲁神话。
就像洛夫克拉夫特的主角,他自己在时代的浪潮下饱受伤害,时代的车碾过去,压死了多少人,但无人在乎。
时代轻飘飘的一朵雪花就能压死一个人,就像克苏鲁的一次注视,或许本身没有恶意,但人们却无法抵抗他的负担。
当然,随着时代发展,克苏鲁神话的内涵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可以说在那个工业克苏鲁的时代,人们总是被异化成不可名状的怪物。
洛夫克拉夫特只是其一。
第84章 克苏鲁神话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一个佃户把手里那根拨火的树枝往地上一插,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些都不够看”的不屑:
“这些恐怖故事没什么好怕的,只要是胆子大的人,或者不信神的人就不会害怕。”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找一个更稳的落脚点,“世界上根本没有恐怖故事。对于一个胆大的人,他可能害怕死,但不会惧怕虚构的故事。”
而此时在地球的另一头,英国俱乐部的灯光把深色护墙板照得温润发亮,壁炉里的火也烧得正旺。
几位绅士贵妇人散坐在高背椅上,百无聊赖地翻著面前那几本被翻过无数次的旧书。
一位年轻绅士合上手里的书页,语气带着一种被重复喂养后的倦意:
“无论是吸血鬼、狼人,还是什么奇形怪状的怪物,这些陈词滥调的恐怖故事我都看腻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威慑力。”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上帝保佑一下,所有恐惧都能被拍飞。”
一个年轻人放下手里的书,目光落在壁炉上方的某处:“会不会到未来,恐怖故事会绝种了呢?”
他语气认真,像是在想一个合理的推断。对面一位老绅士摇了摇头,把酒杯放回桌上:
“我不赞成你的观点。但或许有一天,人类会真的不再恐惧。”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判断找一个稳妥的落点,“不过就像推理小说一样,未来不是还诞生了多种多样优秀的推理小说吗?”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人类的脑洞会自己找到新的路。我相信,未来人的想象力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就在这时,天幕缓缓拉开了帷幕。
【一阵低沉的、腔调古怪的声音从天幕中央弥漫开来,语调悠扬而缓慢,像是在念一段写在旧羊皮纸上的祷文。
“我认为,世上最仁慈的事,莫过于人类心智无法将自身全部认知串联贯通。
我们栖身于无垠黑暗汪洋之中一座平静无知的孤岛,本就不该向深海远航。”
那声音顿了顿,像在等这句话的重量落稳,“各门科学各自摸索前行,至今尚未给我们带来深重灾祸。
但终有一日,碎片化的知识拼凑完整,将揭开现实那令人战栗的全貌,看清我们在宇宙中何其渺小可怖。”
声音停了一瞬,然后缓缓落下,“到那时,人类要么被真相逼疯,要么逃离致命真理,躲回蒙昧安稳的新纪元。”
随着话音的落下,天幕上的画面开始流动。
漆黑如墨的海面上,一叶孤舟静静漂浮,船头点着一盏微弱的灯,光线只够照亮船身周围几尺的水面。
船下,海面之下,无数巨大的黑影无声地游过。】
刚才还大言不惭的佃户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冷风灌进了领口。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扫过篝火照不到的暗处,表情里那种“我什么都不怕”的笃定已经消失了大半。
旁边几个佃户也缩了缩脖子,有人下意识地往火堆边靠了靠,像那团跳动的火能挡住什么似的。
一个佃户搓了搓手臂,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天幕这段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世界上还有其他未知的存在,而我们一直没发现?”
另一个佃户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猜测:
“说我们住在一座孤岛上周围全是黑暗的海,底下还有东西那是什么?是怪物吗?”
几个人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篝火照不到的夜色里,像是在确认那片黑暗里没有藏着什么不该有的影子。
俱乐部那边,气氛倒是完全不一样了。
几位绅士靠回椅背,被那个开场勾住的专注。
一位穿深色马甲的绅士率先开口,语气里颇有兴趣:“这段开场听起来就不一般。画面还没动,光是那段话就让人觉得后面要讲的东西会很宏大。”
旁边一位贵妇人点了点头:“这种腔调,不像是要吓唬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件未知的事实。”
另一位年轻的绅士原本正靠在沙发背上,此刻已经坐直了身子,:
“‘人类一无所知’?这句话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世界上确实有超乎人类想象的事物存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检查那句话的边缘,“那传说怪谈里那些东西,是不是也有可能是真的?”
”那句话时,嘴角浮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意思。
他三岁时父亲因精神崩溃被送进精神病院,五年后在那里去世。
他由母亲和两位未婚的姨妈抚养长大,母亲在他人生的早期就不断告诉他:你很丑,你活不长,你不该和别的孩子接触。
洛夫克拉夫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确实相信自己活不到成年。
他几乎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学校教育,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读祖父书房里那些十七、十八世纪的旧书。
他八岁开始写诗和恐怖小说,十五岁写出第一篇有模有样的怪奇故事。
成年后他几乎没有稳定工作,靠给低俗杂志写稿赚取每字一美分的稿酬,偶尔替人修改稿件贴补生活。
1937年,他因小肠癌在普罗维登斯去世,终年四十六岁。
他被葬在天鹅角墓地,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