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着!”
“医生协助了假死!”
“枪伤是伪装!”
“难怪头部要用外套包住!”
一位老会员迅速翻找前面的记录。
“法官被发现时,只有医生真正接近并检查过他。
其他人看见血迹、枪伤和包裹后的头部,情绪又处在崩溃状态。
只要医生宣布死亡,他们便会接受。”
年轻会员追问:
“医生为什么会配合?”
“可能受骗,可能被迫,也可能法官让他相信假死能够诱出凶手。随后医生也被灭口。”
众人的兴奋在教师踢翻椅子后迅速冷却。
法官站在一旁,无动于衷地念完最后一句童谣。灰胡子绅士缓缓放下铅笔。
“所以他的习惯从头到尾都是线索。他喜欢亲眼观看死刑完成。”
另一名会员皱着眉。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必须假死。只有退出嫌疑人的行列,他才能在暗中观看最后几个人互相残杀。”
他们开始迅速复盘整场计划:不同邀请函把众人引上岛,广播揭露罪行,童谣规定顺序,小士兵记录人数,酒精破坏判断,手枪被移动,医生尸体借潮水隐藏,最后两名幸存者互相残杀,教师则被吊绳引向终点。
年轻会员低声感叹:
“作为谜案,它严密得惊人。”
老会员却神色严肃。
“作为审判,它令人毛骨悚然。
法官既是调查者,也是陪审团、刽子手和观众。
只要其中一项出错,就无法呈现如此绝美的表演。”
最后的童谣响起,俱乐部里却久久无人举杯庆祝猜中凶手。
【没错,法官就是这一切的幕后真凶,看着教师不可思议的神情,他讲述了自己假死的原因。
原来医生找他结盟让他暗中调查,而这也正好符合法官的计划。
于是他用厨房的内脏来伪造中枪后的现场,加上有医生做伪证,自然没人怀疑。
那天半夜医生跑出去就是为了找法官,却不料刚好给了他机会。
他们不知道的是,法官是一个极其矛盾且极具掌控欲的正义偏执狂,对杀人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正如他所说善恶终有报,所以对那些罪犯能判死刑绝不判死缓,但他时日无多,这也成了这一事件的导火索。
于是他用欧文的名义将这些逃脱法网的罪犯诱骗到岛上,再将他们逐一审判。
想到还有获救的机会,教师又不想死了。
她说自己可以帮忙做伪证,甚至扛下所有罪证。
可面对这个疯婆子,法官却没有搭话,而是直接抽走了她脚底下的凳子。
但事情到这一步并没有结束,法官又再次来到客厅,倒上两杯红酒,接着又将正对门的椅子稍微挪开一点,伪装成起身离开的假象。
喝了一口红酒后,他又将手枪上的指纹擦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他就将枪口瞄准自己,随后果断扣下扳机。
强大的后坐力将手枪甩到餐桌的另一端,伪装成他杀的假象。
他知道自己活着出去,事情的真相肯定会被调查出来,可他不想背负刽子手的骂名死去,唯有生死才能将罪名嫁祸给虚假的欧文夫妇身上,实现这场无人能解的谜团。】
村口石阶旁,几个佃户听见法官亲口承认一切,顿时炸开了锅。
老妇人却吓得脸色发白。她想起法官先前躺在书房里的惨状,又看见厨房内脏被用来伪造脑浆,胃里顿时一阵翻腾。
“拿牲畜的内脏装成人脑这人怎么想得出这种法子?”
年长佃户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按著膝盖。
他对法官如何伪造枪伤听得半懂半懂,却听明白了另一件事:
医生相信法官能够暗中调查凶手,最后却被法官利用。
“医生自己跑去找他,恐怕还以为两个人在合作。但法官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一件工具。”
年轻佃户忍不住咒骂:
“他嘴里天天念著善恶有报,手上却一条接一条地取人性命。
他以为自己是谁,上帝吗?”
这句话一出,老妇人立刻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上帝审判人的灵魂,世上的法官只能依照律法办事。
他连忏悔的机会都不给人,死刑也由著自己的性子判,这已经走到邪路上了。”
在1665年的乡村,法官、治安官和地主都代表着普通人难以反抗的权力。
佃户们平日见到这类人物往往要低头行礼。
如今看见一个法官把审判、行刑和观看死亡全揽在自己手里,他们心中的愤怒远远超过了对普通强盗的畏惧。
法官却伸手抽走她脚下的凳子。
老妇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立刻把脸埋进掌心。
年长佃户盯着教师挣扎的双腿,声音沉得像石头。
“她害死了孩子,手上背着罪。可这根绳子仍然是法官亲手送到她脖子上的。”
等法官回到客厅,倒好两杯酒、挪动椅子、擦净手枪,又把枪口转向自己时,几个佃户已经彻底说不出话。
枪响后,年轻佃户过了许久才喃喃道:
“他连自己的死都排好了。”
年长佃户望着空无一人的庄园,缓慢摇头。
“他杀光所有人,又让世人永远找不到他。
他怕别人骂他刽子手,心里却明明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见不得光。”
老妇人抱紧手臂,望着天幕中十具无人收殓的尸体。
“我的上帝啊!”
书房里一片寂静。
维多利亚女王听着法官解释假死过程,脸上的震怒越来越明显。
阿尔伯特亲王低声说道:
“他利用了医生的专业身份。只要医生宣布死亡,其他人在那种混乱中几乎不会再次检查。”
女王目光冰冷。
“医生以为自己获得了一个可靠的盟友,实际上从结盟的那一刻起,他便走进了法官为他准备的位置。”
法官身患绝症、来日无多的真相出现后,阿尔伯特亲王轻轻叹了口气。
“死亡临近,使他决定实施这个长期存在于心中的设想。”
女王的怒意丝毫没有减弱。
“疾病可以解释他的急迫,无法赋予他处决他人的权力。”
她对法官的矛盾看得很清楚。此人相信法律,却又蔑视法律无法定罪的结果;
他宣称惩罚罪恶,却对杀戮怀有热情;
他在法庭上身居审判席,到了岛上又把整个世界缩成一间只服从他个人意志的刑场。
“他把证据、裁决与刑罚全部握在一人手中。”
女王语气凌厉,“任何一个文明国家都不能容忍这样的权力。”
教师发现法官活着以后,立刻提出替他作伪证、承担罪责。
维多利亚女王听得眉头紧锁。
她看得出教师已经被求生欲和恐惧彻底支配,这些话没有多少可信度。
阿尔伯特亲王轻声道:
“她愿意说出任何能够延长生命的话。”
“她应当接受审判。”女王回答,“即使她罪行确凿,也有权在法庭上陈述。法官抽走凳子的那一刻,谋杀已经完成。”
教师在绳索上挣扎时,女王愤怒得几乎站起身来。
法官曾将自己描述成维护正义的人,如今却平静观看一个精神崩溃的女人窒息,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迟疑。
法官开枪自尽,女王沉默片刻,眼里的愤怒逐渐凝成冷峻。
“他精心保护自己的名誉,说明他十分清楚世人不会把他视作正义的执行者。”
阿尔伯特亲王点头。
“他希望案件永远归到一个虚构人物名下,让自己的真实身份保持清白。”
女王望着那座只剩尸体的庄园,声音沉重。
“他宁愿制造无法破解的谜团,也不愿让法律评价自己的行为。
这份怯懦,最终揭开了他口中正义的真面目。”
在她看来,法官最后的自杀没有完成任何崇高牺牲。
那一枪只是犯罪计划的收尾,也是一个滥用司法权力者逃避公开审判的最后手段。
随后法
“这是一场针对调查者的最后表演。”
两杯酒暗示现场曾有两个人,椅子的位置制造其中一人起身离去的感觉。
手枪上的指纹被擦除,远离尸体的落点又削弱了自杀的直观可能,虚构的欧文夫妇将继续承担全部嫌疑。
从机械层面看,利用后坐力让武器离开尸体存在可操作空间,可最终距离、枪械重量、桌面摩擦和射击姿势都会影响结果。
一个如此谨慎的人,显然提前进行过多次计算或试验。
法官成功让岛上无人幸存,也把全部罪责推给虚构身份。
而俱乐部里,那个绅士已经在考虑如何吃桌子的事情了,毕竟他们从头到尾有许多猜测,但都没有一个确定的把握。
他们摇了摇头,感叹道:“不愧是阿加莎,担得起推理女王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