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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咖啡食用史

    平日里温顺的羊群在啃过一种灌木的红色浆果之后,开始在陡峭的山坡上跳跃、冲撞、彻夜不眠。

    牧羊人以为羊中了邪,跑去向附近的修道院求助。

    修道士们摘了一些浆果,扔进火里烧,想驱走魔鬼。

    火中的浆果裂开,里面的种子被火焰烤成焦黑色,散发出一股从未闻过的、焦香中带着微苦的气息。

    修道士们把烧过的种子从灰烬里扒出来,磨碎,冲入热水。

    他们喝下那杯黑色的液体,然后在接下来的整个夜晚,所有人都睁着眼睛,头脑清醒,身体里像有一团温和的火在持续燃烧。

    晚祷的时间到了,没有人打瞌睡。

    凌晨的经文诵读,声音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洪亮。

    这就是咖啡最初的传说。

    无论这个牧羊人的故事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咖啡的确是从衣索比亚高原出发,开始了它征服人类神经系统的漫长旅程。】

    午后的石阶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暖,几个佃农把草叉和木桶搁在一旁,边歇脚边仰头看着天幕。

    “这羊哪是中了邪,怕是吃了什么疯草!要是咱们村里的羊这样跑,第二天准得少上好几只。”

    坐在旁边的老妇人却没有笑。她看着山羊在夜色里跳动,脸上浮出几分不安,手也悄悄摸向胸前的十字架。

    “羊平日最安静,突然闹上一整夜,换成谁都会觉得山里有不干净的东西。那牧羊人去找修士,倒也不奇怪。”

    众所周知,在西方,山羊可是恶魔的象征,尤其是魅魔,主要是山羊的臀部可谓是十分q弹,在海上性压抑的水手一看,这不正好可b咳咳

    在古希腊神话,使者赫尔墨斯有个儿子是牧神潘,他就是山羊人的形象,panic(恐慌)就来源于他的名字,但其实他是一个正面神。

    而潘也继承了古希腊特有的风流,潘疯狂追求山林宁芙绪任克斯,少女为躲避他,祈求众神将自己化作芦苇丛。

    潘悲痛不已,截取长短不一的芦苇粘合,发明潘排箫(绪任克斯笛),从此随身携带吹奏,笛声能让人陷入狂喜或失神。

    阿波罗:好熟悉的剧情

    古罗马作家普鲁塔克记载航海者听闻海中呼喊“伟大的潘死了”,早期基督教神父强行绑定此事件与耶稣受难同期,宣称异教神明已覆灭,潘神是旧时代邪恶多神的代表,其崇拜应当被根除。

    于是在基督教恶魔的形象就是山羊,而影响非常广泛,在宗教故事中遇到黑山羊不跑,算你牛逼。

    “他们本想烧掉邪物,最后却把种子从灰里扒出来喝了。这些修士胆子真不小。”

    “真有这样的东西?喝一碗便能顶住一夜不睡?”

    另一人马上摇头:

    “白天已经干了一整日,再喝这个熬夜,第二天还怎么下地?地主倒是会喜欢,恨不得咱们夜里也替他割麦。”

    几个人听完都笑了,还好他们这里没有这个咖啡,不然真的成日夜牛马了。(没错说的就是你,牛马还不去工作。)

    老妇人却仍旧谨慎:“能叫人不困的东西,喝多了未必是好事。身体该睡时偏不让它睡,早晚要还回来。”

    1665年远离城市的普通佃农很可能从未亲口尝过咖啡,甚至只听说过这种昂贵的异国黑饮。

    他们更熟悉麦酒、淡啤酒和草药浸液,因此会把咖啡理解成一种效力很强的提神药汤。

    书房里维多利亚女王的神情逐渐从好奇转为认真。

    到1852年,咖啡早已进入英国人的日常生活,宫廷和上流社会对它并不陌生。

    英国社会更偏爱茶,咖啡仍常见于早餐、餐后和社交场合。

    世界三大饮料分别是茶,咖啡和可可,其地位也是这个次序,分别主要包含茶多酚,咖啡因和可可碱,都有一定的提神作用。

    女王端起身旁的茶杯,看了一眼杯中清亮的茶汤,又望向天幕里的黑色饮料。

    “很难想象,这样一种遍及欧洲的饮品,最初可能源自人们对一群异常兴奋的山羊产生的疑惑。”

    阿尔伯特亲王微微笑道:

    “许多发现都带有偶然成分。真正使它传播开来的,仍是后来的人懂得栽培、加工和贸易。”

    是的,咖啡这种植物含有咖啡因,这种物质其实是有毒的,而在咖啡豆中,即种子格外多,是一种常见保护自己的措施,就算辣椒籽格外辣。

    哺乳动物虽然对咖啡因抵抗力更强,但咖啡吃起来味道极其难吃,人类刚开始也是不喜欢的,直到一次杂交。

    但是咖啡千算万算没想到,他的功能性和上瘾性直接征服了人类,阴差阳错横扫了世界。

    女王对“征服人类神经系统”这句话略感不适,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这种说法颇为夸张。不过它确实改变了人的作息,也改变了人们聚集和交谈的方式。”

    她想到英国的咖啡馆,早期咖啡馆曾是商人交换消息、讨论航运和金融的地方,有些保险与交易机构也从这些公共聚会场所逐渐发展起来。

    到了维多利亚时代,茶在家庭生活和礼仪中占据更显著的位置,咖啡则保留着更加浓烈、清醒和偏向公共交谈的气质。

    伦敦俱乐部里,厚重窗帘遮住了街上的雾气。

    壁炉旁坐着几位衣着年轻态的绅士,银壶里盛着咖啡,旁边还摆着白兰地和雪茄。

    一位年轻绅士端起咖啡闻了闻,神情颇为怀疑。

    “原来咖啡是源于山羊和一群修道士,倒是便宜了我们这些有身份地位的人。”

    在当时,咖啡确实是上流社会的身份象征,底层百姓还是不是那么吃得起。

    “你懂个屁的咖啡吃法,让你看看什么是正宗吃法”

    对面的考究的老绅士看到年轻绅士拿着专用的咖啡壶不屑道。

    “我们当时哪有你们那个什么咖啡壶,那时候咖啡很珍贵,配上东方来的陶瓷,泡完烫得要命。”

    老绅士用手比划着,取出茶碟和咖啡粉,直接在茶碟上泡,蒸发面积大,容易冷却,然后五根手指托起茶碟,在边缘慢慢嘬,发出吸面条的滋溜声。

    咖啡在口腔雾化散开,舒爽的感觉直冲天灵盖,那叫一个地道。

    那确实很会吃了,不愧是老资历!

    【公元十五世纪,咖啡穿越红海,抵达阿拉伯半岛。

    叶门的苏菲派修行者是最早大规模饮用咖啡的人群之一。

    这些修士需要在深夜进行长时间的冥想和诵经,反复念诵九十九个神名,直到意识进入一种接近透明的专注状态。

    咖啡让他们的眼皮不再沉重,膝盖不再酸痛,舌根不再打结。

    他们叫它“阿拉伯酒”,因为这种深色液体像酒一样让人精神振奋,却不违反教义中关于禁酒的规定。

    从叶门的修道院里开始,咖啡沿着朝圣路线向北扩散,麦加、麦地那、开罗、大马士革,每一个城市都在咖啡的香气中苏醒。

    咖啡抵达君士坦丁堡时,奥斯曼人正在把这座城市改造成一个横跨欧亚的都城。

    第一家咖啡馆在伊斯坦布尔开业,随后迅速铺满了整个城市的街巷。

    人们聚集在这些新开的公共空间里,一边小口啜饮滚烫的深色液体,一边下棋、读诗、讨论当天的政治新闻。

    咖啡和咖啡馆在阿拉伯世界里扮演的角色,远远超过了一种饮料的意义。

    当时大部分普通人家里没有社交空间,咖啡馆成了平民的客厅。

    一个人可以在这里花一杯咖啡的钱度过整个下午,交换信息、创建联系、听到从港口和市场传来的最新消息。

    统治者们开始不安。麦加总督曾试图禁止咖啡馆,担心人们在咖啡的刺激下聚在一起议论朝政;

    奥斯曼帝国的大穆夫提也颁布过法令,关闭了伊斯坦布尔的咖啡馆。但这些禁令没有持续多久。

    人们偷偷在家里煮咖啡,在花园里煮咖啡,在浴室旁边的更衣室里煮咖啡。

    最终禁令被撤销,咖啡已经渗入了日常生活的每一道裂缝,堵不住了。】

    “他们跪那么久,腿还能不疼?若这黑水真有这样的本事,教堂里的长礼拜倒能轻松些。”

    坐在旁边的老妇人却显得有些警惕。她听见这种饮料被称为“阿拉伯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既然叫酒,喝了怎么又不会醉?它会让人整夜睁着眼,听上去也怪得很。”

    年长佃农想了想,用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解释:

    “麦酒让人脑袋发沉,这东西让人脑袋发亮。名字里有酒,大概只因为喝完有劲。”

    咖啡沿着朝圣道路进入一座又一座城市时,几个佃农真正感兴趣的地方却落在了咖啡馆上。

    普通人只需买一杯,便能在那里坐上半天,听诗、下棋、交换消息。

    年轻佃农眼中顿时露出几分羡慕。

    “花一杯饮料的钱,就能坐在屋里听各地来的消息?那可比村里的酒馆强。咱们这里想知道邻郡发生了什么,往往得等赶集的人回来。”

    另一人立刻笑道:

    “你若真去了,多半先听谁家的牛跑了、谁又欠了租子。平民凑在一起,谈的总归离不开日子。”

    至于听到统治者下令禁咖啡,他们倒是没有感觉,毕竟什么咖啡馆讨论政治,在他们看来,被禁也是正常的。

    反正就是“莫谈国事”,毕竟说不定在小酒馆发表个演讲也有可能造成动乱,大家在这种场所很容易被调动情绪,吐吐苦水,比如什么一个面包要五十万英镑之类的。

    刘易斯:是不是有点隐晦了。

    伦敦俱乐部里,几位绅士正坐在壁炉旁。

    桌上同时摆着咖啡、茶和酒,天幕讲到伊斯坦布尔第一批咖啡馆时,一位年轻贵族环顾四周,忽然笑了起来。

    “诸位,照这样说,我们这间俱乐部还欠那些叶门修士一笔人情。”

    灰胡子绅士端起咖啡杯,慢慢闻了闻香气。

    “奥斯曼街头那些下棋、读诗和议论政事的人。

    我们今日坐在皮椅上谈论议会,他们当年坐在长凳上谈论苏丹,习惯相差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很多人可能听过摩卡咖啡,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叶门摩卡港出口的咖啡,当时可以说是全球咖啡出口中心了。

    叶门的咖啡传到奥斯曼土耳其诞生了一种新型的吃法,咖啡粉研磨得非常精细,和水放入黄铜壶中,埋入热砂,等到泡沫起来,再倒到杯子里,看起来像是能无限续杯。

    所以很多人把这种咖啡看成一种艺术,观赏性很强。

    当统治者下令关闭咖啡馆时,俱乐部里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

    一名经常谈论议会事务的绅士说道:

    “每位统治者都容易产生一个愿望,让人民只在自己允许的时间说自己允许的话。”

    灰胡子绅士淡淡接过:

    “随后他们便会发现,人们可以在家里说,在花园里说,在浴室更衣间里说。嘴巴远比店门难封。”

    有人认为禁令源于合理的治安担忧。咖啡馆可能传播假消息,也可能成为密谋与派系活动的场所。

    另一人则指出,公开场所至少让议论留在可见范围内,地下聚会往往更难控制。

    争论持续了一阵,年长会员终于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毯。

    “咖啡馆真正改变城市的地方,在于它降低了交流的价格。

    一个人买不起私人客厅,仍然可以买一杯咖啡;

    他没有资格进入宫廷,仍然可以听到政治消息。”

    俱乐部里短暂安静下来。

    年轻贵族笑着说道:

    “如此看来,咖啡让人清醒只是第一步。清醒的人一旦聚到一起,就会开始提问题。”

    灰胡子绅士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越过杯沿。

    “这才是许多总督真正睡不着的原因。”

    咖啡因源于咖啡果,而咖啡是苦涩的。

    【欧洲人最初对咖啡的态度,就像所有外来奇物一样,混合著好奇、鄙视和宗教恐惧。

    威尼斯商人从奥斯曼帝国带回咖啡豆时,一些天主教神父公开宣称这种黑色液体是撒旦的发明,因为它在穆斯林的修道院里流行,而穆斯林是基督徒的敌人。

    但教皇克莱门特八世在做出最终判决之前,决定亲自尝一口。

    他端起那杯被教士们形容为恶魔汤汁的深色液体,凑近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说了一句改变咖啡命运的话:

    “这种撒旦的饮料太美味了,让它只留给异教徒享用将是一种遗憾。

    我们要骗过魔鬼,给它施洗,让它成为基督徒的饮品。”

    教皇的洗礼为咖啡敞开了欧洲的大门。很快,伦敦、巴黎、维也纳、阿姆斯特丹,咖啡馆像雨后蘑菇一样从每一条商业街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伦敦的第一家咖啡馆是一位土耳其移民开的,店面不大,但很快引来了模仿者。

    咖啡馆成为英国社会生活的核心枢纽。

    当时伦敦的咖啡馆分工极其精细,不同的咖啡馆吸引不同的人群。

    诗人去一家,股票经纪去另一家,科学家聚集在第三家,政治家则在第四家里密谈。

    人们给咖啡馆起了一个外号,叫“便士大学”。

    因为花一便士买一杯咖啡,你就可以坐在店里听各路学者、政客、商人高谈阔论,从牛顿的力学到议会最新的税收提案,从大西洋奴隶贸易的利润到昨晚那出新戏的笑话,这比在大学里听一堂课还要便宜。

    保险公司在咖啡馆里诞生,证券交易所的前身也曾在咖啡馆里进行交易。

    整整一个世纪,伦敦的金融中心其实是一间弥漫着烘焙咖啡豆香气的大屋子。】

    午后的石阶旁,听见欧洲教士把咖啡称作“撒旦的发明”,老妇人先是紧张地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

    等天幕讲到教皇亲口尝过咖啡,还称赞味道可口时,她脸上的不安渐渐变成了困惑。

    “那些神父刚才还说里面藏着魔鬼,教皇喝了一口,魔鬼便没了?”

    年轻佃农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这魔鬼闻起来还挺香。若教皇肯喝,村里的牧师总不能说咱们喝一口便要下地狱吧?”

    年长佃农没有跟着取笑宗教。

    他对教皇给咖啡“施洗”的说法听得半信半疑,只觉得城里人总爱给陌生东西附会许多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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