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里达州在中文互联网上长期是一个带有象征意义的符号。
因为当地的犯罪率极高,并且有大量看起来离奇、仿佛具有传染性的案件被报道,佛罗里达被网友戏称为现实版的混乱之地。
而该州在地图上的轮廓,也让人觉得这片土地上注定会发生许多不寻常的事件。
在佛罗里达,人们有一种“可以不成功,但不能没有故事”的说法。
这里出现过各种令人费解的案例:有人因为怀疑快餐店的全家桶里的鸡肉不是真正的鸡肉,自费去给鸡块做dna鉴定;
有人因为对理发效果不满,将理发师养的猫的毛发剃光作为报复;
还有被通缉的嫌疑人觉得警方通缉令上自己的照片更好看,于是把它换成社交账号的头像,结果反而帮助警方迅速将其抓获。
可以说,这类奇闻异事在佛罗里达出现的频率远高于其他地方。
作为一片被调侃为人类理性和智力表现较弱的区域,佛罗里达从来都不缺各种新鲜离奇的案件。
而追溯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需要回到上世纪80年代。
在后来的岁月里,这些来自古巴的人在当地不断制造各种令人瞠目结舌的事件,为社交媒体贡献了大量不同寻常的素材,也让“佛罗里达不养闲人”这个历史性的网路梗广泛传播。
直到今天,佛罗里达仍然是好莱坞犯罪题材电影的重要灵感来源,被热衷于这些怪异事件的人视为圣地。】
午后的石阶旁,几个佃户扛着农具坐成一排。
天幕刚说出“佛罗里达不养闲人”,年轻佃户便咧开嘴笑了。
“这地方连闲着都不准?那里的地主得有多凶,难道人人看见太阳升起就得跑去干活?”
旁边的妇人听完鸡块验血、剃光猫毛和通缉犯拿画像当头像的故事,笑得直拍裙摆。
壁炉旁的俱乐部里,几位绅士听完那些佛罗里达奇闻,笑声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会员把雪茄从嘴边移开,满脸惊奇。
“给炸鸡做血统鉴定,给猫剃毛报复主人,还有通缉犯主动替警方传播画像。美国人确实很懂得让报纸保持热闹。”
坐在对面的法律界人士却没有立刻发笑。
他把眼镜向上推了推,盯着天幕中一连串醒目的新闻标题。
“我更想知道这些故事从何而来。
若当地的逮捕记录和警察报告能够轻易交给报社,最荒唐的案件自然会迅速传遍全国。”
灰胡子会员轻轻敲了敲报纸。
“伦敦每日也有醉汉、骗子、暴徒和愚人。
报纸若把每件小案都冠以‘伦敦男子’,外国读者很快也会相信泰晤士河畔只生活着疯子。
正所谓是人间小哥谭、低配阿卡姆、热带宁古塔、北美洛圣都。
天幕随后把奇闻的根源追溯到1980年的古巴移民。
几位绅士的神色随即认真起来。1852年的英国正在经历关于移民、贫困、犯罪统计和城市治理的争论,他们很熟悉报刊怎样把一个群体塑造成社会问题。
灰胡子会员皱着眉问:
“十几万人全是罪犯?谁清点过?犯过何种罪?由哪座法庭判决?又有多少人只是被古巴统治者贴上了罪犯标签?”
年轻会员迟疑了一下。
“那位卡斯特罗或许故意把监狱里的人混入离境者。”
“即便如此,也只能追究具体个人。”法律界绅士回答,“几十年后的荒唐案件由哪些人实施,需要逐案核实。
用一场移民潮解释整个州的社会性格,写出来痛快,证据却很单薄。”
一位经营报业投资的会员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诸位忽略了报纸的生意。‘某州居民因纠纷被捕’无人愿意读;‘佛罗里达男子给鸡块验血’却能让整座城市传阅。
每一篇成功的怪新闻都会教记者继续寻找下一篇。”
灰胡子会员点头。
“于是标签开始自己生长。编辑寻找符合标签的案件,读者记住符合标签的案件,普通的新闻则被迅速遗忘。
几年以后,人人都确信那片土地拥有特殊的疯狂。”
他们对佛罗里达犯罪题材成为影视灵感来源也毫不惊讶。年轻会员端起咖啡,笑着说:
“真实案件提供荒唐情节,报纸负责夸大,戏剧家再把所有角色写得更加疯狂。经过三道工序,佛罗里达便成了现代人的哥特城堡。”
法律界绅士却把目光落在天幕中的古巴家庭身上。
“喜剧最容易隐藏代价。观众笑过通缉犯的头像,随后又被告知某个移民族群天生制造混乱。笑话慢慢变成偏见,偏见又可能进入法律和政策。”
俱乐部短暂安静下来。灰胡子会员最后拿起酒杯,语气里仍带着英式讥讽:
“佛罗里达或许盛产好故事。但讲述这些故事的人,也应当偶尔拿出证据。”
新闻学这一块,事实上许多有关佛罗里达州的故事都是胡编乱造或者是添油加醋的,一上推去查,就会发现压根没有这种事,但不可否认佛罗里达州确实有点东西在的。
美国南方一座种植园宅邸的宽阔廊台上,几名种植园主坐在藤椅里。
远处的棉田延伸到树林边缘,被奴役的劳工仍在夕阳下工作。
天幕出现佛罗里达的地图时,一位来自乔治亚州的庄园主立刻认出了那片半岛。
“我去过北佛罗里达。沼泽、蚊虫、鳄鱼和暴雨,连道路都像随时会沉进泥里。那种地方养出几个怪人,我毫不惊讶。”
旁边的年轻庄园主听着未来的奇闻,笑得把酒洒在了裤腿上。
“为了理发去剃别人的猫?这种报复倒有想象力。
若有人把我的猎犬剃成那副模样,我会让他后悔靠近庄园。”
年长的佛罗里达地主却显得有些恼火。
“天幕把整个州说成疯人院。北方报纸最喜欢这种口气。
他们从港口、边境和贫民区挑出几件怪事,随后装作全南方都靠枪和私刑过日子。”
这句话让一旁的客人神情微妙。他们平日也常用极少数暴力事件描述废奴主义者、自由黑人、爱尔兰移民或北方工人。
此刻同样的概括落到自己熟悉的地区头上,便立刻察觉其中的不公。
年轻庄园主听见未来古巴人大量进入佛罗里达,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十几万外来者在短时间内涌入,当然会冲击治安。一个政府怎能把这么多人直接放进港口城市?”
佛罗里达地主沉吟片刻。
“人口突然增加会带来住房、粮食、工作与警务上的压力。
不过天幕把后来所有怪案都算到他们头上,算得太随了。”
乔治亚庄园主却带着明显的种族与阶层偏见,冷淡地说道:
“低等人口聚在一起,麻烦自然会增加。”
坐在角落里的老种植园主缓缓转过头。他并未反对对方的等级观念,却更清楚这种说法可能反过来伤及奴隶制社会。
“北方人也用相同口气谈论南方。他们看见一次鞭打、一场决斗和一宗私刑,便说这里人人残暴。
你若允许一个群体由最坏的成员代表,别人也会用最坏的庄园主代表我们。”
廊台上的气氛顿时僵硬起来。
远处传来监工的呼喊声,几个人都下意识朝棉田望去。
他们所维护的种植园制度本身依赖奴役和暴力,因此对“一个地区怎样被外界塑造成野蛮之地”格外敏感。
他们反感北方报刊的批评,却习惯用同样粗暴的分类贬低移民、穷人和被奴役者。
“若每次逮捕的经过都能迅速公开,报纸便拥有取之不尽的故事。
公开可以监督官差,也会让最荒唐的人获得比普通人更大的名声。”
老种植园主抿了一口酒,低声说道:
“而名声有时会引来模仿者。有人看见蠢事登上报纸,心中产生的念头或许并非羞耻。
他可能觉得,自己也终于有机会让天下人认识。”
几个人重新望向天幕中的佛罗里达。沼泽、海滩、移民港口、旅游城市和夸张新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能够不断自我复制的形象。
【事件的开端是1980年4月1日,在古巴赫瓦那一个普通的春日,六名年轻人在街头实施抢劫时被警察发现。
在经过一场追逐之后,这几人劫持了一辆巴士,驾车冲入了秘鲁驻古巴大使馆,并向秘鲁政府提出了庇护申请。
按照拉丁美洲的区域国际法,驻外使馆确实享有提供庇护的权利,但这件事情本质上是古巴的内部事务。
按照通常的做法,秘鲁方面只需在核实情况后,将这几名嫌疑人礼貌地送出使馆,就可以妥善地处理此次事件。
然而,秘鲁作为在拉丁美洲地区一向影响力有限的国家,内部商议之后,大使馆竟然意外地接受了这几人的请求,表现出一副愿意提供庇护的姿态。
这一决定让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感到非常没有面子。
卡斯特罗认为,同为拉丁美洲国家,既然秘鲁方面采取这种做法,那自己也可以采取相应的手段来应对。
虽然大使馆内部按照国际法属于秘鲁的管辖范围,但使馆之外仍然是古巴的领土。于是,卡斯特罗下令撤走了大使馆外围的所有警卫人员,并且架设了广播设备进行循环通报:
由于秘鲁方面对我国公民表现出了慷慨态度,从现在开始,任何古巴公民只要有需要,都可以自由进入秘鲁大使馆寻求庇护,古巴政府不会进行任何形式的阻拦。
这项通告发出后,很快就有两千多人涌入了秘鲁大使馆,仅仅一周之后,这一数字就上升到一万五千人。
没过几天,使馆内部就变得拥挤不堪、环境恶劣,秩序很快就难以维持。
那么问题是,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人渴望离开古巴呢?
众所周知,在冷战时期,古巴作为苏联在美洲地区的重要盟友,本质上是一个依赖苏联援助维持运转的国家。
进入上世纪70年代中期以后,随着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推进,苏联在全球范围内进行了大规模的对外援助,这导致对古巴的援助力度被相应分散。
与此同时,卡斯特罗深度参与了安哥拉内战,而美国则以此为由进一步加大了对古巴的封锁与制裁在援助减少和外部压力增大的双重作用下,过去习惯了苏联援助的古巴人开始经历一段困难时期。而此时发生的秘鲁大使馆事件,正好为这种长期压抑的社会情绪提供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然而,事件的迅速升级也让卡斯特罗本人深受触动,他没有预料到国民的离境意愿会如此强烈。】
白金汉宫的书房里,维多利亚女王端坐在书桌后。
阿尔伯特亲王站在她身旁,手指轻轻按著一张展开的加勒比海地图。
天幕中,六名年轻人驾着巴士冲入秘鲁使馆,女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们以暴力闯入外交场所,还导致一名警卫死亡。
秘鲁若决定庇护他们,就必须认真查明身份与经过,不能只把接纳庇护者当作一次展示慷慨的机会。”
阿尔伯特亲王提醒她,使馆人员可能认为这些年轻人回到古巴当局手中以后,无法得到公正处理。
女王沉默片刻,神情仍然严肃。
“这样的忧虑应当通过外交谈判解决。庇护权保护受迫害者,也可能被普通罪犯利用。
任何一方轻率行事,最后都会把外交原则拖入政治报复。”
卡斯特罗因秘鲁拒绝交人而撤走警卫时,她脸上浮出明显的怒意。
“一个统治者为了挽回颜面,竟然故意放弃保护外国使馆的责任。
他在惩罚秘鲁,也在拿本国民众和外交人员冒险。”
广播向全国宣布,任何人都可以自由进入使馆寻求庇护。
阿尔伯特亲王看着人群迅速涌向使馆,低声说道:
“他大概以为只有少数不满者会响应。”
“他把国家威信押在了一次公开试探上。”
女王紧盯着不断扩大的队伍,“结果,他听见了自己最不愿听见的回答。”
看到数千人挤进狭小的使馆院落,维多利亚的神情从愤怒转为震惊。
有人爬上围墙,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人只带着一只小包。
拥挤的人群中显然存在罪犯和冒险者,也存在许多愿意抛下住宅、职业和亲人的普通人。
“一个政府若发现成千上万的国民宁愿挤在污秽的院子里,也渴望离开祖国,就该认真审视自身治理。”
阿尔伯特亲王提到经济压力、物资短缺与外部封锁,女王轻轻点头。
“贫困会促使人离开,恐惧也会。人们为了更丰厚的收入移居,与人们害怕公开表达不满而逃走,含义相差很大。必须把这些原因分开调查。”
“国家的尊严来自稳定、公正和责任。”女王冷冷说道,“靠撤走警卫制造混乱,只会让尊严流失得更快。”
麦金莱遇刺身亡后留下的悲痛与压力尚未消散,这位新总统已经习惯一边踱步,一边听取国务卿的报告。
当他看见巴士撞进秘鲁使馆时,整个人立刻停了下来。
他听到卡斯特罗因为受辱而撤走警卫,立刻用手掌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荒唐!行政权力用于恢复秩序,不能拿来发泄个人怒火。”
罗斯福向来欣赏果断行动,也相信国家需要强有力的领导者。
正因如此,他对这场看似强硬的报复格外不屑。
罗斯福下意识走近天幕,目光扫过那些翻越围墙、拖着行李的人。
作为刚刚接掌美国行政机器的总统,他首先想到的还有危机最终会流向哪里。
古巴距离佛罗里达极近,大规模人口离岛很快便会变成美国的边境、航运和安置问题。
“若这些人最终驶向美国,我们必须同时处理海上安全、身份审查、疾病、食物和临时住所。”
一名助手提醒他,美国曾经介入古巴战争,眼下仍深刻影响着古巴事务。
罗斯福的神情变得更加锐利。
1901年的他相信美国在西半球负有特殊责任,也带有那个时代鲜明的扩张主义和家长式眼光。
看到未来的古巴再次陷入危机,他很自然地从美国战略利益出发思考。
“一个无法管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