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综影视:兔子会咬人 > 第12章 布兰登12
    对于未婚小姐来说,大巴扎是不可涉足的禁区。

    越是禁止的东西越迷人。

    新婚燕尔,整整胡闹荒唐了四五日,宅邸大铁门才终于舍得向外敞开。

    外廊垂帘霍然一挑,走出来的却是一个清秀矜贵的英格兰少年。

    浓浓身上套着一身男式排扣猎装,一头耀眼的金发梳向脑后,只用一条黑丝缎带松松束着。脚上踏着一双小牛皮马靴,手里拄着镂空银柄的红桃木手杖。

    走起路来,杖尖和高高的靴跟在大理石地砖上敲出放肆的声响。

    “布兰登少校,在下是哈林顿先生的次子,威廉。奉海关总署之命,特来视察大巴扎防线,请少校带路。”

    布兰登看到新婚妻子这副打扮时,他竟然没有感到一点意外。可能是有传言在先,他觉得只要她不吃鸦片酊,他就谢天谢地。

    他没有戳穿她,脸色无奈地朝这位虚构的“内弟”欠了欠身:“遵命,威廉少爷。不过还请跟紧在下,大巴扎路滑,若是摔着了总署大人的公子,在下可担待不起。”

    浓浓下巴微扬,显然对这个新身份满意极了。她学着伦敦纨绔子弟的派头,单手将那柄银柄手杖在指间转了半圈,杖尖轻佻地在布兰登马刀的黄铜鞘口上点了点,“少校办事向来稳妥,本少爷自然信得过你。走吧!”

    门外两匹高头大马早已由马夫牵着候在外廊台阶下。

    一匹是布兰登平日里骑乘的战马,另一匹则是特意为新娘挑选的灰色阿拉伯纯血,毛皮泛着银缎般的光泽。

    布兰登先下了台阶,在灰马身侧转过身自然地朝她伸出手。他的小妻子却像是彻底入了戏,无视他,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居高临下坐稳了,她单手挽着缰绳,还得意地问他:“本少爷厉不厉害?”

    布兰登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把她揪下来训斥的冲动收回手,“威廉少爷身手不凡,在下甘拜下风。不过厉害的威廉少爷,待会儿要是骑得身子疼,可千万别在加尔各答的市集里哭鼻子。”

    大巴扎坐落于白人城和黑人城的交界地带。有一整片迷宫般的纵横巷弄,头顶拉满了遮挡热带烈日的破旧雨棚和彩色布幔,两边密密麻麻挤着数百家门脸小但别有洞天的店铺。

    市集深处藏着来自全亚洲的顶级走私货。波斯商人的手工真丝地毯、克什米尔纯羊绒披肩、莫卧儿皇室流落出的顶级宝石,以及中国运来的瓷器和茶叶。

    街巷拐角处还能看到算命的婆罗门和盘腿吹笛的弄蛇人。

    “路面泥泞,三教九流混杂,您这双靴子踏进去半刻钟,便休想干干净净走出来。”

    “怕脏你就回马上缩着,少校。”

    没办法,两匹马被留在巴扎外围的石桩旁,交由马夫看管。布兰登带着近身护卫和三四个仆人护着她进入集市。

    拥挤的大巴扎里没有给白人老爷留路的空当。这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布兰登几乎是半揽半抱地护着她,在叫卖声与苦力流淌的油汗里劈开了一条路。

    浓浓直奔市集南腹那条被称为中国巴扎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门脸比外头齐整了许多。一间间垂挂着麻帘的小铺子,门头挂着黑漆金字的双语老牌匾。

    广泰祥、天宝、源丰、粤东源盛行……

    门口还支了小摊子,堆得高高的蒸笼,卖馄饨的,卖汤面的,还有炸油条炸油饼。

    浓浓都要哭了。

    活了十八年,居然没人跟她说这里还卖小吃。

    “不可。”布兰登一把攥住她要往前扑的手臂,语气严厉得没有半点商量余地:“大巴扎水质浑浊,市井油水污秽,连底层的本地驻军都禁止在街边进食。这些未经军医检验的露天食物极易诱发阿米巴痢疾和热带霍乱,吃了会出人命的。”

    “不会,他们的食物都是滚水做的。”

    浓浓反手握住他的手臂,拽着他去买包子。

    这一天是中国巴扎的狂欢日。各家掌柜后厨被翻了个底朝天,大大小小几十个封泥瓦罐连架子被整窝端走,里面填满了生抽、老抽、虾酱、南乳、陈年豆瓣;梁上挂着的风干腊肉、捆扎紧实的干笋、梅干菜,乃至掌柜们自己藏在里屋舍不得吃的一小瓮腌雪里蕻,通通被洗劫一空。

    布兰登只当她在玩,毕竟她这一通扫荡下来,洗劫了一条街的厨房,又雇了十来个本地脚夫挑着扁担箩筐,也就花了二十英镑,一件克什米尔绣金披肩的零头都远不止这个数。

    二十英镑就让他的新婚妻子开心得蹦蹦跳跳一路,骑着马的时候也哼着歌。

    “威廉少爷。”布兰登勒着缰绳和她并排骑马,语气里充满了揶揄:“在下带兵驻防海外数载,见过不少缴获战利品的场面。但像少爷这般,连平民剁肉的破铁刀和炊具都不放过的行径……在陆军条例里,这通常被称为野蛮洗劫。”

    “少校,我是在没收走私违禁品,这些东西没有经过海关署的检疫,随时可能威胁殖民地大员的肠胃健康。本少爷替帝国排忧解难,还体恤商贩,全数押解回府亲自监督销毁——怎么能叫洗劫呢?”

    说着,她在马背上顽皮地探过身来。

    布兰登失笑,空着的那只手拿着的那一条炸得金黄焦脆的面包条递到她嘴边。她就着他的手咔嚓咬了一大口,这才心满意足地坐直回马鞍上,腮帮子鼓囊囊地嚼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异国小曲,好不快活。

    “我回去要做饭,我做什么你都得吃。”

    “夫人若真打算亲自执铲……我是不是该提前知会随军外科医生,备好足量的催吐剂与金鸡纳霜?”

    “你就说吃不吃!”

    身侧的“威廉少爷”正斜睨着他,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随时要喷涌出来的火光。

    “只要毒不死在下,”布兰登看着前方,唇角微微勾起,“哪怕夫人端上来的是用火药煮的土豆,作为您的丈夫,我也只有咽下去的份。”

    在白人眼里,她刚才买的这些东西是异教徒的污秽之物。

    浓浓偷偷看着他的侧脸,虽然嘴上依然不肯认输,但心里已经彻底投降了。

    这个大笨木头虽然闷了点,但好像确实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好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