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综影视:兔子会咬人 > 第2章 乌鸦02
    九龙城寨虽然已经被拆了,但原本盘踞在城寨里的走私贩子大批搬到了深水埗和油麻地的旧唐楼里。

    鸭寮街表面是二手跳蚤市场,可有一些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后,挂着破布帘的潮湿暗巷里,藏着专做冷门偏门的典当黑店。

    浓浓穿戴严实在里面买了一把黑星。她没有去找陈浩南,人家没道理帮她。

    她在杂志社蹲了一个月。

    踩准肥佬黎来杂志社的日子,她在家仿制了几十份一模一样的招牌叉烧饭,盒里下足了料。接着去劳务市场花五十块随便雇了个跑腿仔,掐着饭点准时送上楼。

    楼道里起先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杯盘碎裂声,不到半个钟头,里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吱呀呀空转。

    浓浓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拇指轻轻顶开黑星的保险,拉低鸭舌帽,踩着一地散落的盒饭慢步走了进去。

    黎胖子这样的大佬不至于吃盒饭,他顿顿都要福临门的鲍翅,或者差人去深井斩刚出炉的烧鹅。但外头大厅里替他卖命跑腿、排版洗底片的十几个烂仔狗仔,可没这个口福。药倒了外头这群看门的恶狗,里头那头肥猪就算没吃,也不过是瓮中鳖。

    几声枪响——

    黎胖子灵活地跑下楼,他身上的衬衫全被鲜血浸透,暗红黏稠的血顺着肩膀弹孔大股大股往外涌。

    他跌跌撞撞地扑上停在后巷死角的那辆平治,一启动,车头撞翻了巷口的两个铁皮垃圾桶,一路怪叫着冲上了英皇道,直奔湾仔。

    《北角唐楼化炼狱,十四焦尸横陈!凶徒下毒手段专业,疑似社团内讧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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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天化日闹市屠戮,香江治安沦落至此,皇家香港警察尊严何在?》

    全港各大媒体头条狂轰滥炸,警务处长为了给港督和市民交差,下令全港大扫荡,所有堂口的夜总会、麻雀馆、酒吧被阿Sir们严密看管。

    浓浓没打死他,被他推的那一下,后脑勺还疼着。黎胖子虽然不敢报警,但这件事肯定没完。被他跑掉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回家了。

    筲箕湾避风塘的水上住家艇。

    离北角不算太远,水上人自成一体,岸上的差人和社团轻易不上海面。只要花几百块现金,就能租下一艘快要报废的木艇躲上几天。

    但为了以防万一,浓浓还是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好歹人家也养了她那么久。

    “爸爸,我要去内地了。”

    “你回内地干什么?”

    “我惹事了,你自己……小心点。”

    “你惹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里?”

    浓浓要挂电话,电话里的声音还在喊,“喂、你别冲动!别挂电话!站在原地别动。听着,不要去罗湖,不要去文锦渡,更不要找任何蛇头。你现在往回走,就是把筛子往自己脑袋上扣。”

    浓浓握紧听筒,重新放到耳边。

    “我惹的不是警察。”她敢笃定,黎胖子肯定不敢去警局做笔录。

    “昨晚北角那件事和你有关系?”

    浓浓不说话,听筒那头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呼吸,显然在平复心情,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只要差佬没查到你,你就不要回内地。先在乡下躲一躲,我给你一个地址……”

    西贡?浓浓听得有点懵,养父在西贡居然有这种门路感到意外,但还是去了。比起去内地当黑户,这个地方听起来好像更靠谱一点点。

    西贡地处新界,不同于元朗屯门那种本地宗族与黑道交织的围村。西贡住着很多早期爱国华侨,还有很多抗日老东江纵队后代自建的平房小院。

    养父给她的地址,平房里住着的一对阿公阿婆。

    客厅墙上挂着泛黄的军旅照、抗战纪念章、小红旗。浓浓在这里住了下来,每天帮忙做饭种菜喂鸡。

    外头发生了什么一律不知,阿公阿婆每天看粤剧,倒是顺了她的意。

    一个月后,养母过来了。

    “原来的住处我找人看过了,”养母甚至没落座,双手抱胸立在门廊下,“防盗门被撬烂,屋里全被砸碎翻了个底朝天,小区外面还有古惑仔守着。你怎么敢这么意气用事?——你哪来的门路?手里攒了几个钱就敢买凶?找了谁做的事?”

    在养母眼里,眼前这个二十不到的丫头再翻腾,顶多也就是病急乱投医在黑市雇了枪手,瞎猫撞见死耗子,被人当挡枪的。

    “哎呀,算啦,阿霞,事情都过了咯。”一旁的阿婆见气氛不对,连忙放下手里的菜筐过来打圆场,“人平平安安躲在这里就顶好啦。”

    檐下抽着烟的阿公也接了茬:“阿浓这细路女本分得很,天天帮我挑水喂鸡,她有什么错?错的是外头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错不在她。再说了,差佬都没给阿浓定罪。”

    “阿叔,阿婶,你们别护着她。就算差佬没查到她,她惹了洪兴的人,难不成一辈子躲在乡下?”

    “明年97了。”

    “97他们也不会老实,洪兴那个领头——”养母突然闭了嘴,浓浓看到阿公阿婆都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

    “行了,菜洗得差不多了,我和你阿婆进屋生火做饭。”

    阿婆叹了口气,走前还不忘伸手拍了拍浓浓的背,小声宽慰:“别怕啊,没什么事。”

    两个老人进了里屋,门帘放下,把风声挡在了外头。

    门廊下只剩母女俩。

    养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千元大钞,压在石桌上:“后天半夜,搭船去澳门,那边有我以前的同学接应。在那边安顿一年,等明年七月大局定了,到时候再办理特批迁回,回内地,你爸爸那边给你留了套房子,工作给你安排好,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妈妈,你和爸爸到底在做什么?”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不是你们亲生,你们也不是真夫妻,为什么养我这么多年?”

    “阿公阿婆说的?”

    “我小时候记忆力很好。”

    七九年那会,传港督要收紧抵垒政策彻底关闸的风声。一家三口带着一个小婴儿,排在九龙市区人民入境事务处门外,不仅不会引起政治部的怀疑,连洋行做背调时,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身家清白拖家带口想在香港扎根的家庭。

    小孩子是孤儿院带出来的,虽说是为了方便过关,但这些年两人也是没少费心思,吃穿住都紧着她。

    养母虽然没说他们是做什么的,浓浓也大概猜到了,总之是北边派来给明年交接铺路,压阵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