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不知道自己吐纳了多久。
油灯早就灭了，月光从破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他的双腿已经麻了，后背被草席硌得生疼，但丹田处那股温热却越来越清晰。
从若有若无，到隐隐发热，再到像一团温水泡在腹部。
“差一点……”
方圆不敢分心，按照吐纳术上的方法，意念守住丹田，呼吸越发绵长。空气中有一种极淡极淡的东西，顺着鼻腔进入身体，在经脉里游走一圈，最终汇入丹田。
落云峰灵气稀薄，尤其山脚下这片杂役区，灵气浓度几乎是整个落云峰最低的。
但再稀薄，空气中也有，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游离的灵气捕捉住，纳入体内，在丹田中凝聚成第一缕灵力。
这是踏入炼气一层最关键的一步。
方圆试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每次都是灵气刚一进入经脉就消散大半，剩下的那点根本不够凝聚。他的资质本就普通，原身在灵药园干了几个月都没摸到炼气的门槛，换了灵魂之后也改变不了根骨。
但今晚不一样。
丹田里那股温热像是一个漩涡，开始缓慢地旋转。灵气进入体内后不再消散，而是被那股旋转的力量牵引着，一丝一丝地往丹田里拽。
方圆心里一喜，随即又压住情绪，不敢分心。
他听说过，修炼最忌心浮气躁，越是到了关键时刻越要稳。
夜色越来越深，落云峰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丹田里的灵气越聚越多，从最开始的涓涓细流，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气团。气团还在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压缩灵气，让它变得更凝实，更精纯。
方圆感觉自己像是在吹一个气球，气团越缩越小，也越来越亮。
从灰蒙蒙到微微透白，从微白到淡青。
就在气团压缩到极致的那一瞬间，方圆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
一种奇异的充盈感充斥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丹田最深处碎裂了，然后洪水般涌出来。那股温热不再是若隐若现，而是像一轮太阳，不可忽视。
他的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了进去。
“这是……”
方圆睁开眼，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空间不大，大约十丈见方，四周是混沌般的雾霭，脚下是一片松软的黑色土壤，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空间的正中央有一株说不出名字的小苗，嫩绿色，只有两片叶子，怯生生地从土里探出头来。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方圆愣了三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
“金手指。”
虽然没有什么提示和说明，但他就是知道这片土壤能干什么。
方圆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黑土。土壤湿润、柔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万物皆可种？”他自言自语。
刚刚他脑海中出现的本能，就是在告诉他活物种进去会长得更快，死物埋进去会恢复生机，甚至矿石法宝放进去都能被滋养。
但具体能长多快，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他暂时还不清楚，得自己试试才行。
“有意思。”方圆站了起来，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穿越三个月，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又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试着用意念跟灵田沟通，没有反应，试着往黑土里输入灵力，也没什么变化。
至于那株不知名的小苗更是拔都拔不动。
看来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摸索。
方圆心念一动，退出了空间。
睁开眼后，他还坐在土坯房的草席上，月光已经移到了窗户的另一边，天快亮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丹田里那个淡青色的气团，已经稳稳当当地盘踞在那里了。
炼气一层。
方圆握了握拳头，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和前世武侠小说里的内力不太一样，灵力不是力量，更像是……一种可以操纵外物的权限。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分布，能感知到灵药园里那些聚灵草的气息，甚至隐约能听到远处山溪的流水声。
这个范围大约是三丈。
“从今天开始，我也是修士了。”方圆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窗外传来鸡鸣声。
牛大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方圆出来，咧嘴一笑：“昨晚干嘛呢？你窗户里透出光来，大半夜不睡觉？”
“看书。”方圆没有多解释。
“看书？”
牛大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走吧，今天得把那片枯死的聚灵草补种上。种子我帮你从库房领了，三颗，够用了。”
方圆接过种子，三颗灰扑扑的聚灵草种子，黄豆大小，表皮有些干瘪。
这些种子都是挑剩的，品相好的早就被刘壮那些人领走了。
搁在以前，这三颗种子能活一颗就不错了。
但现在.....
方圆捏着种子，心念一动，悄悄把它们收进了灵田空间，黑土上多了三个小坑，种子落入其中，瞬间被土壤包裹。
他看到，种子接触到黑土的刹那，表面干瘪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一抹绿色从种皮裂缝中探出。
“好快……”方圆心里暗暗震惊。
这才几息的工夫，种子就已经发芽了，照这个速度，怕是两三天就能长成成熟的聚灵草。而正常种植需要接近一年。
他没有声张，跟在牛大力身后往灵药园走。一路上碰见几个杂役，有的冲他点点头，有的直接无视。
方圆也懒得寒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灵田里那三颗正在疯长的种子。
到了灵田，牛大力拿着锄头去翻土了。方圆蹲在自己的田边，表面上是查看剩下的九株聚灵草，实际上他的意识大半都在灵田空间里。
三颗种子已经长出了寸许长的嫩芽，翠绿欲滴，比他田里那九株蔫头耷脑的聚灵草不知道精神多少倍。
“成熟了之后，要不要拿出来？”方圆犹豫了一下。
如果拿出来种到自己的灵田里，年底任务肯定能完成。但问题是，这三株聚灵草长得太好了，品相远超杂役灵田能种出的水平。
要是被人发现，怎么解释？
再说，灵田空间是他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算了，先在空间里养着，看看能长到什么程度。”方圆做了决定。
他把注意力从空间里收回来，拿起锄头开始翻土。旁边牛大力干得热火朝天，一锄头下去翻起一大块土，方圆也不甘落后，挥汗如雨。
正干着，灵药园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圆抬头，看到两个人走进来，走在前面的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人，腰悬木牌，跟在后面的是一脸谄媚的刘壮。
中年人径直走到东侧灵田，站在田埂上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刘壮，你这几块田打理得不错，聚灵草品相上等。”
刘壮笑得见牙不见眼：“全托执事的福！要不是陈执事照顾，我也分不到这么好的田。”
这人就是陈海，刘壮的亲戚，灵药园的执事之一，炼气九重的修为。他管理着这片灵药园，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给杂役穿小鞋绰绰有余。
陈海巡视了一圈，目光扫过西侧阴面的灵田，皱了皱眉。他走到方圆的田边，看了一眼那几株蔫黄的聚灵草，又看了看方圆。
“你是新来的？”
方圆站起来，微微低头：“回执事，来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这草种成这样，你是来混日子的？”
陈海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上个月你交了多少？”
方圆还没说话，旁边刘壮已经凑上来了：“陈执事，这位方圆兄弟上个月交了三株，这个月已经死了三株了，还剩四十九株，品相您也看到了，下等货色。”
陈海看了刘壮一眼，刘壮立刻闭嘴。他又看向方圆：“年底四十株，你自己算算，照这个速度能不能完成？”
“我会想办法的。”方圆不卑不亢。
“想办法？”
陈海嗤笑一声，“你一个杂役，能想出什么办法？我看你也别费劲了，年底要是完不成任务，按规定扣月例。扣完月例还凑不够数的，自己去执法堂领罚。”
说完他转身离开，刘壮跟在后面，回头冲方圆得意地笑了笑。
方圆面无表情地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蹲下来，继续翻土。
牛大力凑过来，压低声音：“陈海就是这德行，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人虽然嘴臭，但不至于故意整你。只要你年底能交够数，他也不会为难你。”
“我知道。”方圆点头。
问题是，他交不够数啊。
除非.....他用灵田空间里那三株聚灵草来凑。
方圆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朝阳已经从云层后面露出头来，金色光芒洒在落云峰上。
体内灵田空间里，三株聚灵草又长高了一截。
他想，他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