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回到土坯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落云峰的夜晚来得早，太阳一落山，整座山峰就被浓雾包裹住，连月光都透不进几缕，杂役区的土坯房零星亮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从破窗户纸里漏出来，像是随时会灭。
他插上门栓，从里面别死，又用破布把窗户缝塞严实，确认没有一丝光透出去之后，才盘腿坐在草席上。
黑暗中，方圆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炼气一层之后，他的五感比之前敏锐了不少，虽然还远达不到神识外放的程度，但至少能感觉到方圆三丈内的大致情况。
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灵田空间。
灰蒙蒙的空间里，那株不知名的小苗还是老样子，两片嫩叶怯生生地探着头，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仿佛永远都长不大。
方圆试过用意念去催动它，也试过往它根部的土壤里输入灵力，但都毫无反应。
他隐约觉得，这株小苗才是灵田空间的核心，那些黑土的功能，可能都跟它有关。
但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此时空间角落那片黑土上，三株聚灵草已经长到了半尺高，叶片翠绿欲滴，茎秆笔直粗壮，每一片叶子上都氤氲着淡淡的灵光。
品相比东侧灵田刘壮种出来的那些上等货还要好上一大截，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
估摸着再有两天就会完全成熟了。
百倍的生长速度，三天就能收获一茬，这个速度如果传出去，整个东胜洲都会疯狂。
但他不会说，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而且，方圆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株聚灵草的根部泥土里，都冒出了三四个米粒大小的嫩芽。嫩芽呈淡绿色，紧紧簇拥在主茎周围，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蜷缩着身体。
“抽芽结种……”
方圆喃喃道，他在一开始接收灵田信息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功能，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之所以会感到不可思议，主要是这些种子都是特制的，只能种一茬。
不然的话那些卖种子的不用干了。
可现在，经过灵田的滋养后，这三株聚灵草却结种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需要再去库房领种子，也不需要去外面买。
只要他有一颗种子，种下去，收获的时候就能得到更多的种子。
无限循环。
更可怕的是，这空间不止能种灵药，它连矿石，法宝，功法等等都能种。
方圆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激动，他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用这批灵草。
三株完整的聚灵草，品相顶级。
按照黑市价，普通品相的聚灵草三块灵石一株，他手里这三株品相远超普通货色，拿到坊市上去卖，五块灵石一株都有人抢着要。
三株就是十五块灵石。
而且这只不过是第一批罢了，等这批聚灵草成熟收获之后，他把那些新发的嫩芽移栽到黑土里，下一批就是十几株。再下一批，就是几十株。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拥有足够多的灵石，去换取修炼所需的一切资源。
“只是去哪里卖呢？”
方圆沉思着，眉头微微皱起。
他来落云宗三个月了，连杂役院都没出过。落云宗的杂役没有允许是不能随意下山的，山门处有执法堂的弟子把守，进出都需要查验令牌。
一般情况下想要出去根本就不可能，得找个门路才行。
很快，方圆就想到了一个人。
牛大力。
那个黑脸汉子在落云宗杂役处待了好几年了，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而且牛大力这个人虽然粗豪，但心眼不坏，是方圆在这片灵药园里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到时候找他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交易的。
他就不信了，杂役院里上万的人就没有交易的地方。
想通了后，他不再纠结。
方圆重新闭上眼睛，按照吐纳术的法门开始引气入体。
这是他突破炼气一层之后第一次正式修炼。
之前他是抓瞎，灵气刚一入体就消散大半，全靠丹田里那股温热硬拽才勉强突破。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灵气长什么样，只知道按照书上说的意念守住丹田，然后碰运气。
现在不一样了。
炼气一层的修为虽然低得可怜，但至少经脉里有了一丝灵力，可以主动牵引灵气。
方圆按照吐纳术的法门，引导丹田中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灵力从丹田出发，经会阴，过尾闾，沿督脉上行，至头顶百会，再沿任脉下行，回到丹田。
一个小周天。
灵力运转的速度很慢，慢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经脉的粗细和走向。有些经脉通畅无阻，灵力一滑而过；有些经脉狭窄干涩，灵力经过时像是挤进了一条快要干涸的河道。
“这就是资质普通的意思吧……”方圆心里暗想。
那些天灵根、异灵根的天才，生下来经脉就比别人宽几倍，灵力运转如行云流水。
而他这种杂役出身的普通资质，经脉细得像头发丝，每运转一个小周天都费半天劲。
但他不急。
落云峰的灵气虽然稀薄，但并非完全没有。随着他小周天的运转，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开始缓慢地朝他这边汇聚。
这次，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灵气了。
这些灵气就像是一颗颗极小的光点，混杂在空气中，有一些随着他的呼吸进入体内，被灵力牵引着汇入丹田。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增长。
方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灵田空间那种植灵药的功能，对我自己有用吗？”
然后他又甩了甩脑袋，把自己种土里，这操作还是有点太离谱了。
下一刻.....
灵田空间中，全部身子都在地里，只露了个头的方圆闭着双眼，试图去感受有没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加持自己。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了。
方圆意念一动将土给掀开，从坑里爬了出来，叹了口气。
“有点异想天开了，还是老老实实的修炼吧....”
回到了房间中的方圆再次运转起吐纳术。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圆感觉丹田中的灵力比之前充盈了一丝。
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有。
照这个速度，他大概需要大半年才能突破炼气二层。
方圆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太慢了……”
他自言自语。
但转念一想，自己三个月前还是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凡人杂役，如今已经是炼气一层的修士了。哪怕是最低等的修士，也是修士。
跟那些天才比不了，但跟自己比，他在进步。
方圆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新一轮的吐纳。
土坯房外，落云峰的夜风呜呜地吹着。远处灵药园的方向，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虫鸣。
方圆不知道的是，灵田空间里那株不知名的小苗，在他运转吐纳术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两片嫩叶的叶尖上，凝聚出两颗极小的露珠。露珠在灰蒙蒙的光芒中闪烁了一下，又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叶片之中。
而沉浸在修炼中的方圆，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