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跟着牛大力走到灵药园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两个身穿灰色袍子的执法堂弟子站在那儿，腰悬铁牌，神色冷峻。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炼气五层的修为，目光在方圆身上扫了一圈，微微皱眉:“你就是方圆？”
“是。”方圆微微低头，表现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跟我们走一趟，执法堂有些话要问你。”
方圆点点头，没有多问，乖乖跟在后面。牛大力想跟上来，被另一个执法堂弟子拦住了:“没你的事，该干嘛干嘛去。”
牛大力讪讪地退回去，冲方圆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小心点”。
方圆微微点头，跟着两个执法堂弟子沿着青石路往山上走。
落云宗的执法堂在半山腰，一栋灰扑扑的石殿，门口蹲着两尊石兽，眼睛是红色的，看着怪渗人。方圆被带进偏殿，里面坐着个中年执事，炼气七层的修为，胖乎乎的，看着挺和气。
“坐。”中年执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方圆依言坐下，神色平静。
“我叫周德茂，执法堂执事。”
中年执事先自报家门，然后翻开桌上的簿子，“找你来，是想问几件事。刘壮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方圆点头，“偷灵草被关了。”
“不是偷灵草。”
周德茂摇了摇手指，“是他交上去的那三株极品聚灵草来路不明。孙长老说那种品相的灵草，别说杂役灵田，就是外门弟子的灵田都种不出来。我们查了刘壮所有的渠道，坊市、黑市、私下交易，都没找到来源。”
他顿了顿，盯着方圆的眼睛:“但是有人举报，说你前几天也交过品相不错的聚灵草，而且你跟刘壮有矛盾，有动机栽赃他。”
方圆心里冷笑一声，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周执事，我能有什么品相不错的灵草啊？我那块田您去看看就知道了，靠山阴面，灵气稀薄，种出来的聚灵草都是蔫吧货色的。前几天交的那八株，陈执事亲自验的，三株中等五株下等，不值几个钱。”
周德茂翻了翻簿子，确实看到陈海的登记记录。
“那你跟刘壮的矛盾呢？听说他砸过你的田，你怀恨在心。”
“是，他砸过我的田。”
方圆没有否认，这种事瞒不住，“但我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能怎么栽赃他？我连炼丹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再说了，刘壮那三株极品灵草要是从我这儿来的，我总得有那个品相的灵草才行吧？”
他摊开双手，一脸真诚:“周执事，您可以去搜我的住处，也可以去查我的灵田，要能找到一株中等以上的聚灵草，我认罚。”
周德茂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你小子倒是挺硬气。”
“不是我硬气，是我真没有。”
方圆叹了口气，“我那块田什么情况，灵药园的人都知道。年底四十株的任务我都完不成，哪来多余的灵草去栽赃别人？”
周德茂合上簿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方圆说的倒是实话，他那块灵田确实是全灵药园最差的，产量低得可怜。再说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确实没能力搞到那种品相的灵草。
“行，你先回去吧。”周德茂摆了摆手，“不过这段时间别乱跑，可能还会找你问话。”
“是。”方圆站起来，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执法堂，方圆沿着山路往下走，脚步不急不缓，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举报他的人是谁，他大概有数了。
不是刘壮。刘壮现在自身难保，哪有精力举报别人？
而且如果刘壮怀疑他，早就直接咬出来了，也不会等这么久。
估计是陈海。
这家伙是刘壮的姑父，灵药园执事。
刘壮出了事，陈海也受了牵连被停职，他肯定要找人背锅，而跟刘壮有过节的方圆，是最好的目标。
“有意思。”方圆嘴角微微勾起。
陈海是炼气九重，比他高了好几个层次，现在的他还动不了，但这个梁子，他记下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方圆过得很安分。白天正常去灵药园干活，傍晚收工后回土坯房修炼，深居简出，低调得像块石头。
刘壮的事最终有了结果。
据说执法堂审了半个月，也没查出那三株极品聚灵草的来源。
刘壮一口咬定是自己种的，但又拿不出证据。最后大长老赵铁山亲自拍板:刘壮以次充好，欺瞒长老，罚灵石五十块，贬为苦役，发配到矿洞挖矿三年。
陈海虽然没有直接责任，但作为执事监管不力，罚俸半年，官复原职。
方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田里翻土。
牛大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三年矿洞，刘壮那身子骨，熬不熬得过去都两说。你小子算是报仇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方圆头也不抬。
牛大力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方圆心里清楚，刘壮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人没死，但也不会再出现在灵药园了。
至于陈海，虽然官复原职，但经过这次教训，应该会收敛一些。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陈海对方圆的态度明显变了。不再刻意刁难，也不再给他穿小鞋，甚至偶尔还会点点头打个招呼。
倒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方圆这块田的产量实在太低，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方圆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修炼和灵田空间上。
灵田空间的面积又扩大了一些，从十五丈扩展到了接近二十丈。那株小苗已经长到了近一尺高，六片叶子完全舒展开来，最顶端那个米粒大小的花苞长大了一圈，变成了黄豆大小，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淡金色，隐隐能看出花瓣的形状。
方圆每天都会观察那个花苞，但怎么都看不出它什么时候会开。
“难道要等我突破炼气四层？”方圆自言自语。
小苗没有回应，但他能感觉到，花苞里的力量在一天天变得浓郁，像一个正在充能的气球，迟早会爆发。
至于聚灵草，已经多得数不清了。
空间里铺了厚厚一层，黑土上密密麻麻全是翠绿的叶片，粗略估计至少有两千株。方圆每隔几天会挑出品相最差的一批，用苦楝汁处理过后，拿到坊市去卖。
每次只卖十株，换三十块灵石。
不多不少，刚好够他修炼消耗，又不会引起注意。
两个月下来，他攒了将近五百块灵石，修为也稳稳当当地停留在了炼气三层中期。
这个速度不快不慢，在杂役里算不错的，但不是最拔尖的那种，方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不引人注目，也不至于太落后。
这天傍晚，方圆从坊市回来，刚走到土坯房门口，就看到牛大力蹲在那儿等他。
“方圆，你回来了。”牛大力站起来，脸上带着难得的严肃。
“怎么了？”
“我刚才去灵药园的时候，看到公告栏贴了一张新告示。”
牛大力压低声音，“三个月后，外门招收新弟子，杂役也可以报名参加考核。”
方圆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什么条件？”
“炼气三层以上，通过灵根测试和实战考核。”
牛大力挠了挠头，“兄弟，你现在什么修为了？自从你突破炼气一层之后，我就看不透你了。”
方圆沉默了两息，然后说:“炼气二层。”
他没说实话，但在牛大力面前，也不能暴露太多。炼气二层在杂役里已经算不错的了，不会太扎眼。
“炼气二层……”
牛大力叹了口气，“那你还得再等等。不过你小子十多个月就炼气二层了，资质比我强多了。再熬个一年半载，说不定真能冲上三层。”
方圆点点头:“不急，慢慢来。”
他确实不急。
以他废灵根的资质，三个月从炼气一层到三层，这个速度放在外面已经算是逆天了。
但方圆心知肚明，这全靠灵田空间和那滩灵液，如果没有这些东西，他现在可能还在炼气一层挣扎。
废灵根就是废灵根，速度快了反而惹人怀疑。
“等突破炼气四层再说。”
方圆心里打定了主意，“炼气三层参加外门考核还是太勉强，而且会被人盯上。等到了四层，就算有人怀疑，也可以用吃了什么灵果来解释。”
反正落云宗这么大，杂役偶尔走狗屎运捡到一株灵药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晚上，方圆盘腿坐在草席上，从储物袋里取出灵石，握在掌心，开始修炼。
这已经是他每天的固定功课了。
自从有了灵田空间这个永续提款机，他在修炼上从不吝啬灵石。别人修炼是省着用，他修炼是敞开了用。
灵力从掌心涌入丹田，银白色的气团平稳地旋转着，边缘的淡金色光芒比一个月前又浓郁了几分。
炼气三层后期。
距离炼气四层，只差一步之遥。
方圆深吸一口气，引导灵力冲击那道瓶颈。丹田里的气团猛地一震，银白色的表面裂开几条细缝，淡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
但还差一点。
方圆没有强求，收功睁开眼。
“再攒一段时间，等灵气足够充沛了，一举突破。”
他把碎裂的灵石粉末清理干净，躺回草席上，意识沉入灵田空间。
空间里一片寂静，那株小苗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微微摇曳，金色花苞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方圆蹲下来，凑近看了看那个花苞。
花瓣似乎又张开了一点，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快了……”
方圆喃喃道，他有种直觉，花苞开放的时候，灵田空间会发生某种变化。
至于是什么变化，他不知道。
但应该不会让他失望。
窗外传来虫鸣声，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摇摇晃晃。
方圆正要退出空间，忽然愣住了。
花苞裂开了一条缝。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倾泻而出，照亮了整个灵田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