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上的裂缝不大，只有手指粗细，从空间的中央延伸到边缘，刚好经过那株小苗的根部。
方圆蹲下来，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半天。
裂缝很深，看不到底，里面有淡淡的雾气升腾上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气息。
不是灵气，但也说不上是什么，闻起来像雨后山林的味道，清新又古老。
那株小苗的根系从裂缝边缘探了进去，细密的根须像触手一样伸入黑暗深处，仿佛在汲取什么。
方圆心念一动，伸手去摸那条裂缝。
指尖触及黑土的瞬间，一股信息涌入脑海，顿时他知道了这片灵田需要什么。
灵气，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带有某种特殊气息的灵气。
而那口灵眼里的东西，恰好能满足它。
方圆收回手，沉默了几息，这灵田是他的命根子。
“看来不去不行了。”
但他不会莽撞。
灵眼虽然荒废了，但毕竟是落云宗的地盘。万一有什么禁制或者巡逻，他现在的修为跑都跑不掉。
得先摸清楚情况。
接下来几天，方圆每天傍晚收工后都会去灵药园深处踩点。
期间，他摸清了巡逻弟子的路线，这灵药园虽然偏僻，但每隔两个时辰会有执法堂的弟子巡逻一圈，经过灵药园大门的时间大约是每个时辰的初刻和四刻。
还熟悉了一下灵眼周围的地形，那口井在一个低洼处，四周杂草比人还高，井口被碎石封了大半，从外面看根本不像一口井，而且他还用锄头轻轻敲了敲井口的碎石，确认没有触发任何禁制。
这口灵眼确实被废弃了，连最基本的禁制都没有。大概在宗门眼里，一个枯竭的灵脉支流不值得浪费资源守护。
但方圆知道，它没有枯竭。
那溢出的灵气雾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直到这天夜里，方圆动手了。
月上中天，灵药园一片漆黑。方圆穿着黑色的粗布衣裳，连斗笠都没戴，猫着腰从土坯房摸出来，沿着白天踩好的路线溜进灵药园。
巡逻弟子刚过去，下一趟要等两个时辰，时间足够。
他拨开杂草，来到井边。
井口的碎石松动得厉害，他一块一块地搬开，尽量不发出声响。搬到第七块的时候，井口露出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的缝隙。
方圆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扔进井里。
石头落地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很轻，像是掉在了松软的地面上。
不是水声。
井里没有水。
方圆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井沿，慢慢滑了下去。
井不深，大约两丈到底。地面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像踩在棉絮上，还带着一点弹性。
方圆站稳之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荧光石，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井底的空间。
井底比他想象的宽敞，大约一丈见方，四面是青石砌成的井壁，长满了青苔。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凹陷，凹陷里有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灵液！
方圆的瞳孔猛地一缩。
丹田里的灵田空间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暴动了。
那株小苗疯狂地颤抖，两片嫩叶拼命地朝一个方向扭动，像是在喊：快拿！快拿！
方圆压住激动，蹲下来仔细观察那滩灵液。
不多，大概只有一小碗的量，灵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膜，轻轻一碰就破了，浓郁到极致的灵气扑面而来，钻进鼻腔的一瞬间，方圆感觉整个人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没有急着取灵液，而是先检查了一遍周围。
井底的灵气浓度是外面的十几倍，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吸灵石。但这种浓度的灵气并不稳定，时高时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漏气。
方圆注意到，那个凹陷的底部有一条细小的裂缝，灵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裂缝里渗漏下去。
“难怪会枯竭。”方圆自言自语。
灵脉断了，灵液留不住，全漏到地下深处去了。
这滩灵液估计是最近才凝聚出来的，如果不取走，过两天也会漏光。
他不再犹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这是在坊市专门买的，花了五块灵石，品质一般，但装灵液绰绰有余。
方圆小心翼翼地把灵液舀进玉瓶，一滴都没浪费。
一共装了七分满，大约五十滴的量。
灵液取完的瞬间，井底的灵气浓度骤降了大半。那股从裂缝里溢出的灵气也变得微弱了许多，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方圆盖上瓶盖，把玉瓶收进灵田空间。
玉瓶落入黑土的刹那，那株小苗的根系直接从土里弹出来，像蛇一样缠上了玉瓶。
方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吃吧。”
他不需要吩咐，灵田空间会自动处理。小苗的根须扎进玉瓶，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小苗的叶片疯狂生长，从两片变成了四片，又从四片变成了六片。
茎秆拔高了一截，从寸许长到了半尺高。
原本嫩绿的叶片变成了翠绿色，叶脉里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方圆能感觉到，灵田空间里的灵气浓度在飙升。原本灰蒙蒙的雾霭变得浓郁了至少一倍，黑色土壤的颜色也深了几分，那条裂缝正在缓慢愈合。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空间里溢出来，沿着丹田涌入四肢百骸。
方圆立马盘腿坐在井底，闭上眼，引导这股力量运转周天。
丹田里的银白色气团疯狂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凝实。经脉里的灵力像洪水一样奔涌，那些狭窄干涩的经脉段被强行撑开，疼得方圆额头冒汗，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炼气二层中期...
炼气二层后期...
随着气团猛地一震，银白色的边缘泛起了一圈淡金色的光芒。
炼气三层。
突破了。
方圆睁开眼，井底一片漆黑，荧光石的光芒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但他能看清周围的一切，黑暗中的青苔、碎石、井壁上的纹路，纤毫毕现。
炼气三层，五感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充沛了至少一倍。经脉拓宽了三成左右，灵力运转的速度快了许多。
“值了。”
方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过是一滩灵液而已，就让他从炼气二层初期直接飙到了炼气三层。
但方圆清楚，这种提升是不可持续的，灵液是一次性的东西，用完了就没了。
方圆把井底恢复原状，爬了上去，又把碎石重新堆好，拨乱杂草，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之后，才悄然离开。
回到土坯房，天快亮了。
方圆没有睡，盘腿坐在草席上，内视灵田空间。
空间的变化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灵田的面积从十丈见方扩展到了十五丈左右，四周的混沌雾霭退后了一圈。黑色土壤变得更肥沃了，踩上去软软的，能感觉到下面蕴藏着充沛的力量。
那株小苗已经长到了半尺高，六片叶子舒展开来，翠绿欲滴。最顶端的叶芽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花苞，米粒大小，紧紧蜷缩着。
方圆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个花苞。
“要开花了？”
小苗没有回应，但他能感觉到，花苞里蕴藏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和灵田空间的气息同根同源。
他又看了看聚灵草。
空间里的聚灵草又熟了一大片，密密麻麻地铺在黑土上，粗略一数，至少五百株。而且品相比之前更好了，每一株都散发着浓郁的灵光，根部的新芽多得像米粒。
方圆随手拔了一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灵气浓郁得刺鼻，确实是极品中的极品。
但他现在反而不急着卖了。
有了炼气三层的修为，他可以找个机会报名外门考核了。但得再等一等，至少几个月之后，这样才显得自然一些。
这段时间里，他可以在空间里多种些灵药，等进了外门，修炼资源就不是杂役能比的了。
方圆把空间收拾了一下，退出意识，准备眯一会儿。
刚躺下，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圆！方圆！你醒了吗？”牛大力的声音。
方圆翻身坐起来，打开门。
牛大力站在门口，脸色古怪:“执法堂的人来了，要你去问话。”
方圆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问什么？”
“说是关于刘壮那批灵草的事。查来查去查不到来源，有人说你前几天也交过品相不错的灵草，所以要问问你。”
“举报我？我什么好有过品相的不错的了...”
方圆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去。”
他锁上门，跟着牛大力往外走。
路上，方圆脑子里转得飞快。
执法堂查不到来源是正常的，因为他那三株极品聚灵草的痕迹早就处理掉了，但有人举报他……会是谁？
刘壮吗？
这倒是有可能的，但除了刘壮之外，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方圆微微眯起眼睛。
灵药园里，还有别的眼睛在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