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半个月一晃而过。
这天卯时，天还没亮，方圆就到了外门演武场。
演武场在外门区域的东侧，是一块方圆百丈的青石平台，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平台正前方是一座石殿，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外门弟子，炼气四层的修为，腰悬铁牌，面无表情。
广场上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报名晋考的杂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方圆扫了一眼，大约三十来人，修为参差不齐，炼气三层居多，四层的只有寥寥几个。
他找了个角落站定，闭目养神。
“安静。”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石殿方向传来。殿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枯瘦，目光锐利，正是之前在灵药园出现过的孙长老。
他身后跟着两个外门执事，都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本次晋考分为两项。第一项，灵根测试。第二项，实战考核。”
孙长老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两项均通过者，录入外门，分配灵田洞府。”
“现在，排好队，依次进入石殿。”
人群骚动了一下，很快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列。方圆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第一个杂役走进石殿，片刻后就出来了，脸色煞白，腿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下品灵根，通过。”门口的执事面无表情地宣布。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通过的占大多数，但也有一两个被刷下来的，哭丧着脸离开。
方圆注意到，陈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演武场边缘，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陈海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转身走了。
方圆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泛起了杀机。
这老小子一定要杀掉，不然这种总被人惦记的感觉太膈应。
轮到他的时候，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方圆走进石殿，殿内很空旷，正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通体青黑色，碑面光滑如镜。
“把手放上去，输入灵力。”孙长老坐在一旁，头也不抬。
方圆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石碑上。
灵力从掌心涌出的瞬间，石碑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光芒不算强，也不算弱，中规中矩。
“下品灵根。”
孙长老看了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语气平淡，“通过。”
方圆收回手，面色如常地走出石殿。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废灵根就是废灵根，不可能因为修炼速度快就变成极品灵根。反正外门考核不看灵根品级，只要不是没有灵根就行。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所有杂役测试完灵根之后，孙长老带着大家穿过演武场，来到石殿后方的一条通道入口。
通道约莫一丈宽，两丈高，深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入口处有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
“实战考核。”
孙长老站在入口旁边，目光扫过众人，“这条通道里有三个关卡，每一关都会淘汰一批人。能走出来的，就算通过。”
“记住，考核中可以使用任何手段，但不允许故意杀人。违规者，取消资格，逐出宗门。”
“现在，一个一个进。”
第一个杂役咬了咬牙，迈步走进光幕。身影没入的瞬间，光幕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第二个、第三个……每隔一盏茶的功夫放进去一个。
方圆排在中间，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轮到。
他踏入光幕的瞬间，眼前一黑，随即亮了起来。
通道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两壁嵌着发光的石头，将甬道照得昏黄。地面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方圆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闭上眼，放开感知。
炼气四层的感知范围比三层大了不少，方圆十丈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辨。
没有埋伏。
他睁开眼，迈步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十丈，通道拐了个弯。刚转过弯，一道黑影从头顶扑下来。
方圆早有防备，脚下连退三步，右手一翻，火球术瞬间凝聚，一拳轰出。
轰！
火球砸在那黑影身上，炸开一片火星。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方圆走过去一看，是一只足有脸盆大的黑色蜘蛛，八条腿长满了倒刺，口器里还滴着绿色的液体。
一阶妖兽，黑岩蛛。
这种东西在荒山深处很常见，但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方圆抬头看了看顶壁，只见缝隙里还藏着几只，正蠢蠢欲动。
他没有恋战，脚下步伐一变，游龙步展开，身影在通道中飘忽不定，同时双手连发火球，左右开弓。
轰轰轰——
三只黑岩蛛被炸成焦炭，剩下的两只缩回缝隙里，不敢出来了。
方圆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第二关比第一关阴险得多。
通道变得宽敞了，足有三丈宽，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沙土。方圆刚踏入这片区域，就感觉到脚下一软。
陷阱。
他反应极快，脚下灵力一炸，整个人腾空而起，与此同时，刚才站立的位置轰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坑洞里传来尖利的呼啸声，密密麻麻的黑色细针从里面射出来。
方圆人在半空，避无可避，右手一拍储物袋，青锋剑飞出，剑光在身前一绕，化作一面剑幕。
叮叮叮——
细针打在剑幕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四溅。
方圆落地的时候，脚下已经换了一块实地。他没有停顿，继续向前疾驰，身影在通道中拉出一道残影。
陷阱不止一个。
后面的百丈距离，他一共触发了七处机关，有地刺、有飞刃、有落石、有毒雾，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好在他够谨慎，反应也够快，一路下来虽然狼狈，但没受什么伤。
真正让他打起精神的，是第三关。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道袍，面容普通，三十来岁，炼气三层的修为。
不对。
方圆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对方。
炼气三层的气息很稳定，但眉宇间没有杂役那种畏缩和卑微，反而带着一股子傲气。
“外门弟子。”方圆开口了，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错。”
那人咧嘴一笑，“我叫周恒，外门弟子，炼气三层巅峰。孙长老让我在这里守关。只要你能在我手里撑过十息，就算过关。”
他顿了顿，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我不会手下留情，你最好也别藏着掖着。”
方圆没有废话，右手一翻，青锋剑在手。
周恒双眼一亮：“好，够爽快。”
话音刚落，他动了。
速度极快，身体前倾的瞬间，人已经掠出三丈，右手一甩，三道风刃成品字形飞向方圆。与此同时，左手在储物袋上一拍，一把飞剑无声无息地从侧面绕了过来。
方圆眼中寒光一闪。
这人出手就是杀招，嘴上说撑过十息就行，下手却一点余地都不留，如果真把他当成普通的炼气三层来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方圆不是普通杂役。
游龙步展开，身影一晃，三道风刃擦着衣角飞过。同时青锋剑向左侧一斩，叮的一声，那柄绕后的飞剑被磕飞出去。
周恒面色微变，但他反应不慢，几乎在飞剑被磕飞的同时，右手已经掐好了诀。
“火蛇！”
一条手臂粗的火蛇从他掌心窜出，带着逼人的高温扑向方圆。
方圆不退反进，左手虚空一握，同样一条火蛇凝聚成形，两条火蛇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炸开一片刺目的火光。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火光还未散尽，方圆的剑已经到了。
青锋剑带着一道凌厉的剑光，从火光中穿透而出，直奔周恒面门。
周恒瞳孔猛地一缩，身子急急后退，同时双手在身前交叉一挡，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撑开。
轰！
剑光斩在光幕上，光幕剧烈颤抖，但没有碎裂。
周恒借力后退了三步，稳住身形，抬头看向方圆。
“你是炼气四层？”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方圆没有回答，收剑而立，淡淡地看着他。
周恒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行，你过关了。”
他让开身位，露出身后的石门。
“十息早过了，我拦不住你。”
方圆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推开石门。
石门后面，是一个小石室，孙长老正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堆木牌和玉简。
“方圆，通过。”
孙长老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从桌上拿起一块木牌和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和洞府玉简，凭令牌去庶务殿报道，那里有人讲解。”
方圆接过令牌和玉简，抱拳一拜，转身离开。
走出演武场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方圆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外门，他进来了。
陈海那张脸又浮现在脑海里，方圆握了握拳头，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接下来，就是等。
等修为再高一些，等他在外门站稳脚跟。
然后，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
陈海出现在演武场边缘，不可能是巧合。
那老小子在盯着他。
来日方长，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