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考核结束后的第三天,方圆去了外务堂。
陈海的那个目光他忘不了,必须快点去外门了,不然谁知道这老小子会阴自己一手。
落云宗的外务堂坐落在半山腰,一栋灰白色的石殿,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外务堂”四个大字,笔锋凌厉,像是用剑刻上去的。
石碑旁立了块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是晋升外门的条件和流程。
方圆站在石碑前,一条一条地看。
“炼气三层以上,可报名参加晋考。晋考分为灵根测试、实战考核两项,均通过者,录入外门,分配灵田洞府。”
落款是执法堂的印章,红彤彤的,看着就正式。
其实在早些时候,就有宗门的附属家族为了自家资质差了点的弟子,对这个标准提出过质疑,因为宗门从外边收过来的弟子,即便是个凡人也能直入外门。
为何要对他们这些本来就在宗门的人提出标准。
宗门那边倒是有人情味,还给出了回复,你要是当初资质不差的话,早就直入外门了,怎么可能当杂役?
对这个,方圆也深以为然,资源是有限的,总不能给你浪费吧?
他方圆就是浪费资源的人,但他抱怨了吗?
从来没有!
要不是杂役院实在没办法放开手脚,他宁愿一直窝在那里修炼。
收回目光,方圆推门走进外务堂。
堂内很宽敞,正对着大门是一排木质柜台,柜台后面坐着几个执事模样的修士,正在埋头整理文书。左侧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标注着落云宗外门各峰的位置和灵田分布,右侧墙上则是一排排木格,里面堆满了玉简和册子。
方圆走到最边上的柜台前,敲了敲台面。
“报名晋考。”他说。
柜台后面的执事抬起头,是个四十来岁的干瘦男人,炼气五层的修为,脸上没什么表情,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姓名,年龄,现属何处,修为。”
方圆拿起笔,一一填上。
修为方面,他没有写炼气四层,留一手总是没错的,而且炼气三层已经够报名条件了,没必要全亮出来。
执事接过纸扫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粗布衣裳上停了一下:“灵药园的?你那个园的执事是谁?”
“陈海。”
执事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递给他:“晋考在半个月后,卯时,外门演武场。带上这块牌子,迟到不候。”
方圆接过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编号:三十七。
他把木牌收进储物袋,转身走出外务堂。刚出门,迎面碰上一个穿着月白道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白净,腰间挂着一块翠绿色的玉牌。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看了方圆一眼,目光在他粗布衣裳上扫了一下,嘴角微微撇了撇,然后走进了外务堂。
方圆脚步不停,面色如常。
内门弟子,至少炼气七重修为,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在意。
回到土坯房,方圆插上门栓,盘腿坐在草席上,开始盘算半个月后的晋考。
灵根测试没什么好准备的,灵根是天生的,测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他这种废灵根,测出来肯定是下品,毫无悬念。
实战考核才是重点。
按照往年的规矩,实战考核是抽签对战,对手是同样报名晋考的杂役,修为在炼气三层到四层之间。
他炼气四层的真实修为,对上这些人应该问题不大,但不能暴露太多。
“得控制节奏。”方圆自言自语。
不能赢得太轻松,也不能输,这样才能不引人注目。
至于陈海……
方圆眯了眯眼睛,这几天对方虽然没来找麻烦,但以那家伙的目光来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得防着他一手。”
方圆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件在万宝城买的中品防御灵甲,穿在粗布衣裳里面。灵甲很轻薄,贴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防御力不弱,能抵挡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方圆把青锋剑和玄武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重新收进储物袋。
接下来半个月,他过得很低调。
白天照常去灵药园干活,傍晚收工后不再去那片荒废的区域练习法术,而是直接回土坯房修炼,他甚至连灵药园深处那口灵眼都没有再去。
陈海在盯着他,他感觉得到。
那家伙虽然没再出现在灵药园,但方圆偶尔能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背后。
他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刻意躲避,而是表现得和平时一模一样,做着杂役该做的一切。
灵田空间里的灵药越长越疯。
聚灵草已经突破了万株大关,最早种下去的那几批,叶片已经从淡金色变成了纯金色,茎秆粗如手指,根须发达得像一张网,每一株都散发着浓郁的灵光。
千年份的极品聚灵草,少说有上百株。
那株灵植又长高了一截,将近半尺,茎秆上金色纹路更加密集,顶端的花朵完全盛开了,九片淡金色的花瓣舒展开来,杯状的花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花瓣上的九个符文闪烁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不少,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方圆每天都会查看空间里的情况,但从不干涉。黑土会自己处理好一切,他只需要等待。
时间一晃过了十天。
这天傍晚,方圆收工后正往回走,半路上被两个人拦住了。
一个是陈海,另一个是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道袍,炼气六层的修为,面容普通,眼神却很锐利,一看就不是善茬。
“方圆,找你有点事。”陈海站在路中间,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不咸不淡。
方圆停下来,看了看陈海,又看了看那个陌生男人:“陈执事有什么事?”
“这位是执法堂的王执事。”陈海指了指身边的中年男人,“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方圆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
“你年底考核交的那五十株聚灵草,来路有问题。”
王执事开口了,声音很平淡,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有人举报你偷盗炼丹房的灵药,以次充好,骗取宗门灵石。”
方圆沉默了两息。
偷盗炼丹房?以次充好?
这罪名扣得够狠的。
“王执事,我那些聚灵草都是自己种的,灵药园的人都可以作证。”
方圆面色平静,“至于偷盗炼丹房,我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连炼丹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偷?”
“种出来的?”
陈海冷笑一声,“你那块阴面田能种出五十株品相中上的聚灵草?方圆,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方圆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陈执事不信,可以去我的田里看。那几株没收的聚灵草还在,品相跟我交上去的一模一样。如果是我偷的,那田里的又怎么解释?”
陈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年底考核之后,他光忙孙长老那批货和想法阴方圆了,根本没时间管这些。
今天之所以来找方圆,是因为孙长老那边的事儿解决了,便马不停蹄的找人来了。
“去就去。”
陈海一甩袖子,转身往灵药园走。
王执事跟在后面,方圆走在最后。
一路上,方圆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半个月来他可没少做准备,灵田不过是其中的一环罢了。
他甚至连陈海直接在夜里对自己下手都想过,因此除了这些他还准备了很多的符箓,就是为了撑到自己去外门。
只要去了外门,这陈海就管不到自己了,也没办法随意的对自己下手。
好在,陈海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所以并没有那么不顾一切。
只不过谁又能想到一个杂役身上能有一个逆天的空间呢?
三个人来到灵药园,走到方圆的田边。
夕阳的余晖洒在灵田上,田里已经变了一副样子,除了那几株蔫头耷脑的,还有一些品相还行的。
陈海蹲下来,拔起一株看了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交上去的那些草,真是从这里种出来的?”陈海站起来,盯着方圆,眼神阴沉。
方圆耸了耸肩:“陈执事不信,我也没办法。可能是我运气好,那批草长得快,收完之后田里的灵气就跟不上了,剩下的就变回这样了。”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挑不出毛病。灵田的灵气分布本来就不均匀,同一块田里长出不同品相的灵草,虽然少见,但并非不可能。
陈海还想说什么,旁边的王执事开口了:“行了,田里的草确实品相一般,不像是能种出那五十株的样子。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偷的。”
他看向方圆,目光锐利:“你那些草从哪来的,自己心里有数。这次就算了,下次别让我抓到把柄。”
说完,他一甩袖子走了。
还是那句话,宗门不会管你的聚灵草是哪里来的,只要完成了就行。
陈海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地看了方圆几秒,冷哼一声,转身跟了上去。
方圆目送两人离开,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几株蔫头耷脑的聚灵草,扔进竹筐,然后蹲下来,从灵田空间里取出几株品相中等的聚灵草,重新种进田里。
“想查我?”
方圆拍了拍手上的土,“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