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和陈铁柱趴在坡顶北侧那片灌木丛里,从早上八点一直趴到快中午。
太阳升起来之后,坡上的露水干了,光头脸上被叮了好几个包,他不敢拍,只能拿手背蹭一下。陈铁柱趴在旁边,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着坡下那两具尸体。
“大师兄,你说他们的人会来吗?”光头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等着就是。”
光头不吭声了,继续趴着。
快十二点的时候,陈铁柱的耳朵先动了。他听到坡背后有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尽管他们放轻脚步,但是还听到了点动静。
他伸手按住光头的肩膀,光头立马闭嘴,整个人绷紧。
声音越来越近,从坡背后那片林子绕过来的。陈铁柱侧着身子,从灌木缝隙里往外看。
四个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后面跟着三个,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工模样,两个三十来岁的壮汉,看着都像干粗活的。
四个人走到坡顶那片空地边缘,同时停住了脚步。
打头的去看了那两具尸体,四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声然后就两人一组的抬一具尸体。
光头和陈铁柱趴在灌木丛里,看着那四个人抬着两具尸体,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坡背后。
光头等了一会问:“跟不跟?”
“不跟,小师妹说了,看完就回去。”
“那走吧。”
两人到码头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
秀妹在办公室里看到光头和陈铁柱都愣了一下,“是尸体被带走了吗?”
光头挠了挠头,“林老板你会算啊,确实是来抬走了,十二点的时候上来的。”
秀妹:“看清楚来人长什么样了吗?”
光头开始描述那四人长相,陈铁柱在旁边偶尔补充了下细节。
秀妹听完有两个跟今天堵他们车的人一样,连穿着都没变。
“辛苦了,先去食堂吃饭。”
光头:“那行,我先走了。”
陈铁柱没急着走,站在那看着秀妹。
“大师兄,怎么了?”
陈铁柱犹豫了一下,“小师妹,我能不能说句话?”
“你说。”
“今天来收尸的就这四个,而且一看就都是干粗活的,这是不是说明顺爷身边现在能调动的人可能就这四个。而且还隔了四个小时才来。”
“大师兄,你说得对。顺爷那边反应不快,来的人也少。他手里能用的人,应该不多了。先去吃饭吧。”
“好。”
陈铁柱走后,林秀妹也在琢磨这个事。顺爷的左膀右臂都已经死了,他手里应该没有多少好用的牌。
现在最关键的是把他扒拉出来。他谨慎藏得深,说明他越怕。他为什么怕?因为他武力不够。真要是手里有几十号人能人,有枪有刀,他不用自己藏得跟老鼠一样。
秀妹想通了这点,立马拨了四通侦探社的电话。这次赵四接得很快。
“四哥,顺爷那边来收尸的就四个,就早上堵我们路的人。中午了才把人带走。”
赵四:“小师妹,你什么想法?”
“我觉得他可用的人不多了。顺爷的照片,你那边还有底片吗?”
“有,我洗了好几张。”
“再洗。洗个百八十分。底下的人每个片区都发,让他们都认认那张脸。”
赵四应了一声,“没问题,然后呢?”
“跟底下的人说,谁要是能找出这个人住哪,或者能说出他经常在哪出现,只要确认了是真的,奖金五万港币。”
“五万,小师妹会不会太多了。”
“只要能找到他的藏身处,这个钱值得付。”
赵四:“行,我今天就洗照片。”
“还有只要发现有价值线索的,一千港纸。什么是价值线索?比如见过照片上的人,能说出在哪里见的,什么时候见的。然后要是发现顺爷眼线的,三千港纸。顺爷虽然缩起来了,但他外围肯定还有人,灰鼠那边的,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谁指认出顺爷的人,奖金三千。最后能说出顺爷住处的,五万。地址核实了是真的,当场给钱。”
赵四啧了一声,“小师妹,你准备用钱砸啊!”
“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顺爷卖了那么多年粉,肯定非常的有钱,我们一定要先他一步找出他来。如果让他用钱砸人来对付我们就麻烦了。”
“明白,小师妹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一会我就跟下面的人说清楚。”
——————————
天快黑的时候奎叔的电话来了。
“林小姐,两辆车查到了。”
“什么车?”
“一个是灰色面包车,一个是深蓝色轿车。都挂在同一家公司名下,叫权哥车行。地址在旺角,广东道跟登打士街交界那一带。公司业务写的是汽车修理和二手车买卖。”
秀妹在纸上记下来,“权哥车行。奎叔,这家车行跟万发置业那边有没有关系?”
“查了,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
“奎叔,辛苦了。”
“不辛苦。对了,那两辆车今天下午又回了旺角,停在阿权车行门口。我让人远远看了一眼,没进去。”
“好。我让四哥安排人盯着。”
秀妹立马又给赵四打去了电话,让他找人盯着这个车行。
秀妹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是挂假车牌,而是是真的车行里的车出来。看来顺爷对自己的左右护法很信任,觉得对方能顺利解决了自己跟阿哥,所以可能连演都不想演,反正他们那两辆车又没做什么,难道经过都不行吗?
越这样,秀妹越觉得顺爷这人空有其表,他所表现出来的谨慎只是为了掩护自己的实力不如。
————————
马明他们四人把尸体直接运到了阿权车行后面的一个仓库。那仓库平时堆轮胎和旧零件。阿权让人把仓库角落的东西挪了挪,然后两具尸体靠墙放着。
弄完之后,阿权让那四个人先回去,自己回了车行前面的办公室。
他坐在桌前,又点了根烟。烟抽到一半,电话响了。
“阿权,是我,丽娘。安叔问你,咋样了?”
“尸体抬回来了。放在车行后面仓库。”
“好。一会安叔亲自过去看。”
安叔来得比阿权想的快。不到四十分钟,车行门口停了一辆灰色的老福特。车门打开,安叔从驾驶座下来。
阿权迎出去,“安叔。”
安叔今天穿了一件深灰布衫,跟平时在院子里浇花、端茶的样子没什么两样。他点了点头,没多说话,“人呢?”
“后面仓库。”
阿权在前面带路,安叔跟在后头。两个人穿过修车行,推开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走到仓库门口。阿权把仓库门推开,里面光线暗,只有屋顶那扇小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在靠墙那一摞旧轮胎上。
安叔走过去,蹲下来把裹着的布掀开一角。
铁螳螂的脸露出来。额头正中一个暗红色的洞,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叶子。
安叔看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把布盖回去,又走到旁边那个麻袋前面解开。
过山虎的脸露出来。脖子上和后背上各有一个暗红色的伤口,脸侧贴着地面那一面沾满了发黑的血痂。
安叔蹲在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把两个麻袋的布都盖好。
“阿权。”
“在。”
“找人给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不能这么脏着走。”
“好。”
“明天早上之前弄好,我安排人来接。”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