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德望着苍老的先祖。
心中莫名一阵酸涩。
遥想当年。
卡米尔惊才绝艳，乃是举世无双的奇才。
他早已触碰到准神境巅峰的门槛。
距离神境，只差最后一步。
可多年前与神族的一战。
让他身受重创，伤势从此再未痊愈，修为也彻底停滞不前。
六千年来。
他日复一日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独自一人撑起了整个族群。
一想到这里。
瓦德胸口憋闷，难言话语。
倘若当年不曾负伤。
先祖早已登临神境之境。
又何来如今剑主之位的纷争？
只要卡米尔尚在。
剑主之位便屹立不倒，流光族也能挺直腰杆立足世间。
“你来了……”
卡米尔声音平淡。
“商议下一任剑主的事，结果如何？”
瓦德垂下头颅。
双拳紧握。
声音微微发颤。
“先祖，他们……”
“呵。”
卡米尔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早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这片世界安逸得太久了，没人再记得，昔日流光族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的模样。”
“世道，终究是变了。”
他语气平静无波。
“我手中握着一件足以倾覆整个世界的力量。”
“如今所有人，都不愿再看到有人掌控这枚‘炸弹’，一心想要废除剑主，是吗？”
瓦德把头埋得更低。
语气满是无奈。
“是的，先祖。”
卡米尔深深叹了口气。
“我体内的旧伤已经压制不住，明日，恐怕便是我离世之日。”
“往后的种种，我再也无力插手了。”
“先祖！”
瓦德失声喊道。
卡米尔淡淡一笑。
“流光族也曾有过辉煌的过往，灿烂的文明。”
“我们在世之时，已然将这段岁月活得圆满。”
“我离世之后，希望你能守护好族群最后的光芒。”
“切莫为了苟活，丢掉流光族的风骨与灵魂。”
“晚辈谨记先祖嘱托。”
瓦德重重点头。
卡米尔轻轻摇头。
不知自己这番话语。
究竟能起到几分作用。
他缓缓起身。
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这柄剑。
既是杀伐利刃。
也是能够毁灭世界的凶器。
更是悬在所有生灵头顶的一柄枷锁。
存灭生死，全系于剑主一念之间。
卡米尔执剑走到瓦德身旁。
忽然开口问道。
“你有多久，没有抬头看过星空了？”
瓦德一怔。
“很久很久，久到我都记不清了。”
卡米尔浅笑道。
“我们皆是尘埃里挣扎的蝼蚁，可偶尔，也要抬头仰望星河。”
“我们头顶之上，便是浩瀚无尽星域。”
“那里有着无数难以想象的存在，有残酷厮杀，也有绮丽幻梦。”
“一想到那些未知的风景仍待见证，便会觉得，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幸事。”
瓦德默然点头。
他心中暗想。
倘若先祖不是身负剑主之责。
定然会义无反顾地闯荡无尽星域。
卡米尔一生酷爱观星。
却至死都未曾离开这片世界半步。
他将毕生奉献给了族群。
也将自己的梦想，永远留在了故土。
“回去吧，转告他们。”
卡米尔抬眼望向天际。
缓缓说道。
“这柄剑，将从此消失在世间。”
瓦德浑身巨震。
卡米尔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我送你一句话，也送给整个流光族。”
瓦德神色肃穆。
“请先祖示训。”
“失了本心，不过失去诸多；失了风骨，便会失去一切。”
话音落下。
卡米尔挥了挥手。
“去吧，让我独自静一静。”
瓦德轻声应下。
身影转瞬消失无踪。
……
卡米尔怀抱着长剑。
仰头望向苍穹。
五十年前。
他尚且年少，便是这般姿态伫立在此。
五十年后。
大限将至，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
狂风呼啸。
吹起他满头白发，卷起地上枯叶。
落叶在空中盘旋，而后缓缓飘落。
卡米尔一声长叹。
这些年来。
他如同孤狮，独自抵御群狼。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在自己的庇护下。
身后的族人竟渐渐变成了温顺的羊群。
如今。
羊群反倒责怪雄狮挡住了前路。
而这头雄狮，已然年迈，行将就木。
倘若流光族的覆灭已是定数。
那么死亡。
对他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至少。
他不必亲眼目睹那肝肠寸断的一幕。
……
神风历六千四百九十年。
流光族先祖卡米尔陨落，遗体安葬于拉穆山陵。
五年后。
拉穆殿被彻底拆毁，化为一片断壁残垣。
整个流光族举国欢庆。
剑主制度不复存在。
他们终于能自主掌控生死。
神风历六千五百年。
神族大军大举入侵！
流光族毫无抵抗之力。
全族沦为神奴。
所有传说级以上的强者。
不朽奇点被尽数抽干，无一幸免。
数十亿族民从此沦为仆役。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盛极一时的流光文明。
就此彻底消亡。
……
界外虚空深处。
一股莫名的心悸之感骤然侵袭陈无咎的心神。
他微微眯起双眼。
又来了！
这种感觉和上一次如出一辙。
而且这一次的悸动格外强烈。
仿佛命运深渊之中。
有一双眼睛正透过虚空，牢牢注视着自己。
咻 ……
周身无数因果线不受控制地凭空浮现。
他并未主动催动。
这些丝线却已然尽数展露。
“是有强者循着因果线暗中窥探？”
陈无咎凝视着漫天丝线。
却无法探查到对方踪迹。
他心中了然。
想来是自己对因果法则的领悟。
依旧太过浅薄。
他摇了摇头。
收起所有因果线。
就在这时。
一座陨星岛屿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
“陨星岛？”
陈无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星旅族星灿，参见大人。”
“星旅族星奇，参见大人。”
两道身影上前见礼。
陈无咎颔首。
“出发，目标神风界。”
星奇邀请陈无咎登上陨星岛。
一行人朝着神风界全速前行。
不多时。
陨星岛停在了神风界的世界壁垒之外。
星奇望着眼前无形的屏障。
神情难掩激动。
终于……
星旅一族。
终于要有属于自己的栖息之地了！
“出手打破壁垒。”
陈无咎负手而立。
语气淡然。
“无需顾虑惊动界内生灵，全力出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