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脑子里叮了一声。
那是一个清脆的提示音,跟手机消息通知似的。
“检测到宿主首次离开初始建筑,签到系统正式激活。”
“首日签到已解锁,是否立即签到?”
他的脚悬在半空,愣了一瞬。
然后老老实实地把脚放了下来。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他的意识里,像一本摊开的日历,三月的格子整整齐齐排列著,第一格亮着金边,其余的灰蒙蒙一片。
右上角挂著一行小字:当前积分0,连续签到天数0。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连续签到7日可触发额外奖励,中断则重新计算。
行,套路他熟。
前世那些手游就是这么干的,日日登录,把你拴得死死的,一天不上就亏一个亿。
没想到穿越了还得打卡。
“签到。”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金边的格子炸开了一团光。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
“一、被动状态【如沐春风】:与宿主交流者,潜意识中会产生亲近感与信任感。效果微弱但持续,不可叠加,不可关闭。”
梁山伯站在门槛外头,春风吹着他的衣襟,街上有个挑水的仆役从他面前走过,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
他呆站在原地。
因为一大堆东西又开始往他脑子里灌了。
棋谱,定式,布局,中盘,官子,从上古尧舜的棋道传说到当世流行的十九路棋盘,从最基础的金角银边草肚皮到各种刁钻至极的屠龙手筋。
多到什么程度呢?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个百度百科,换后世的ai来跟他对棋,都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了,这年头没有al。
这年头有的是那些把下棋当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世家子弟们。
梁山伯消化了一会儿,脑子逐渐恢复清明。
他开始盘算这两样东西的实际价值。
【如沐春风】,听着像个花瓶技能,实际上细想想挺离谱的。
东晋是个什么社会?
人情社会。
关系社会。
你爹是谁比你是谁重要一万倍的社会。
在这种环境里,一个能让别人天然对你产生好感的被动光环,简直就是作弊器。
虽然“效果微弱”这四个字多少让他有点膈应,但蚊子腿也是肉,苍蝇再小也是荤菜。
至于棋艺宗师
这个就不用多说了。
围棋在东晋士族圈子里的地位,大概相当于后世的高尔夫加股票加茅台三合一。
你不会下棋,人家雅集都懒得邀你。
你棋下得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方镇大员都愿意跟你坐下来聊两句。
更要命的是,九品中正制定品的时候,中正官除了看你家世门第,还要考察你的“才德”。
而才德这东西怎么量化?
琴棋书画,清谈论玄。
棋下得好,那就是实打实的加分项。
过两个月他就要去定品了,梁家门第摆在那儿,起步就是六品往下压,搞不好给个七品。七品士族,说出去跟庶民也没差多少。
但如果他能在定品之前搞出点动静来。
比如在某个雅集上赢几个有分量的人物。
那中正官给品的时候,手就不会压得那么狠。
这笔账,划算。
梁山伯理清了思路,把那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意识里收起来,转身回到院子里。
刚走了两步,一个人影从回廊那头小跑过来。
“公子!”
是个十三四岁的丫头,穿着青碧色的短襦,头上扎着双鬟,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攥著条帕子。
梁山伯脚步一顿。
原主的记忆自动浮了上来。
采薇。
梁家的侍女,八岁那年被母亲从牙行买回来的,如今跟了梁家五年多。干活麻利,嘴巴碎,胆子小,最怕打雷。平日里负责在前院传话跑腿,偶尔也帮着厨房做些杂事。
“公子,夫人让奴来找你,说晚食备好了,请你去前厅用饭。”
采薇跑到近前,弯腰喘了两口气,抬头看他。
然后她愣住了。
怎么说呢,她跟自家这位少爷也相处五年多了,太熟了。
以前的梁山伯什么样?闷,呆,说话慢吞吞的,走路也慢吞吞的,整个人就是温温吞吞的,没什么存在感。
但眼前这位
还是那张脸,五官没变,衣裳没换,连头发散著的样子都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就是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是感觉这人忽然活过来了。
“采薇。”
梁山伯叫了她一声。
采薇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头暖洋洋的。
这大概就是【如沐春风】的效果。
“哦,好,母亲等着呢,走吧。”
梁山伯冲她点了点头,迈步往前厅方向走。
采薇跟在后头,脚步有点乱。
她偷偷瞄了好几回他的背影,越看越觉的别扭。
公子今天走路都不一样了。
以前是缩著肩膀走的,现在腰板挺得直直的,步子不快不慢,袍角被风掀起来一角,竟然有那么一丁点儿好看。
采薇赶紧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甩出脑袋。
前厅在梁府中轴线上,穿过前院的一道垂花门就到了。
说起来梁家这宅子虽然比不上那些一等士族的深宅大院,但三进三出的格局还是有的,廊柱漆得乌黑发亮,窗棂上雕著竹纹,院子里栽著两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看着清清爽爽。
到底是六品太守留下的家当。
只可惜当家的人不在了,这几年生意越来越难做,佃户的租子也收不齐全,家里的仆役从原先的十几个裁到了七八个。
这些事情原主的记忆里都有,零零碎碎的,像拼图一样拼出了一个不算好看的全貌。
黄昏了。
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院墙外头传来山阴县收摊的嘈杂声,卖鱼的、卖菜的、还有那个卖饧糖的货郎,吆喝声拖得老长。
前厅里已经点上了油灯。
这年头蜡烛金贵得很,寻常士族家里也就来客人的时候点一点,平日都是用的麻油灯,光线昏黄,但胜在便宜。
厅里摆着一张漆案,案上两副碗筷,几碟小菜,一碗粟米粥,一盘蒸鱼,还有一碟腌渍的春笋。菜色不算丰盛,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案后坐着一个妇人。
三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深衣,头上简简单单插了根木簪,没戴别的首饰。
面容清瘦,颧骨微高,嘴唇抿得有点紧,是那种操持惯了家务、凡事都自己扛的女人才有的神态。
梁王氏。
梁山伯的母亲。
他站在门口,原主的记忆又一次翻涌上来,但这回不是生平大事,而是一些零碎的小细节
她出身琅琊王氏,但不是嫡支,是偏支的庶女,在王家排行十一,上头的姐姐们嫁的不是太守就是刺史,轮到她,嫁了个六品小官。
倒也不是不好。
父亲梁文山虽然官小,但人是真的好,在任上口碑极佳。
当年他去琅琊王家拜访,席间谈吐不凡,王家老爷子一高兴,就把这个不太受重视的庶女许了过来。
梁文山没嫌弃她出身庶支,她也没嫌弃梁家门第不高。
两个人过了十几年踏踏实实的日子。
然后梁文山死了。
三年前的冬天,一场急病,七天就没了。
走的时候官位还没来得及再升一级,留下孤儿寡母和一份不大不小的家业。
朝廷追赠了个“安人”的诰命,意思是表彰太守夫人操持有方。实际的好处没有,一个空头衔罢了。
梁王氏就靠着这个空头衔和梁家的几十亩田产,硬撑了三年。
家里现在除了她和梁山伯,就剩一个管家老周头、采薇、厨娘赵嫂、还有三四个干粗活的仆役。
精打细算,勉强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