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晃晃悠悠,在泥泞的官道上留下两道深辙。
梁山伯回头,陈夫子院落的篱笆墙,已经与地平线混为一体。
他摸了摸袖中那封信,信封的棱角硌著皮肤,触感坚硬。
这是恩师的心血,也是他通往会稽上层圈子的敲门砖。
可心里头,还是堵得慌。
陈夫子最后那句“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堵在他的心口。
这个时代,一声再见,或许就是永别。
战乱,瘟疫,或者只是一场风寒,都能轻易带走一个人的性命。
所谓的名士风流,寄情山水,何尝不是对这种朝不保夕的现实,一种无奈的逃避。
梁山伯吐出一口浊气。
感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活下去,还要活得好,才是对夫子这份恩情最好的报答。
他必须往前走,走出山阴,走到那群东晋最顶尖的人面前去。
为了分散这股离愁别绪,他决定干点正事。
“系统。”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在不在,出来签个到。”
前两日在夫子家,他一门心思扑在经义上,晨起晚睡,竟把每日签到这茬给忘了。
【叮!】
系统的提示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响亮。
【检测到宿主已积攒三日签到,自动触发“签到暴击”!】
梁山伯愣了一下。
还有这种好事?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1000积分!】
一千?
梁山伯差点从牛车上蹦起来。
“系统,这暴击是怎么回事?还有,积分怎么使用?有没有什么限制?”
【回宿主,签到可以积攒。积攒天数越多,签到时触发暴击的概率越高,奖励也越丰厚。】
【积攒周期无上限。】
【积分可用于提升宿主已掌握的技能等级。】
梁山伯心头狂跳。
无上限?
这不就是抽卡游戏里的攒票等限定卡池吗!
他强压下激动,继续追问:“技能提升需要多少积分?”
好家伙。
梁山伯倒吸一口凉气。
这等于直接送了他一次“登堂入室”级别的提升机会,或者十次“略有小成”的入门机会。
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立刻调出自己的个人面板。
【姓名:梁山伯】
【品阶:未定】
【声望:籍籍无名】
【技能:】
【书法:瘦金体(登堂入室)】
【棋艺:围棋(超凡入圣)】
【剑术:奕剑术(超凡入圣)】
【六艺:礼(初窥门径)、乐(初窥门径)、射(初窥门径)、御(初窥门径)、书(登堂入室)、数(略有小成)】
面板上的短板,一目了然,扎眼得很。
棋艺和剑术都顶到天上去了,可君子六艺里,礼、乐、射、御四项,还停留在“初窥门径”的尴尬水平。
这要是参加九品官人法的考评,就像一个严重偏科的学生,语文考满分,数理化加起来不及格。
中正官一看,你这人会下棋会写字,但不懂礼数,不懂音律,不会骑马射箭。这算哪门子的士族子弟?
顶多给你个“有才无德”的评价,品级直接打到七八品去,那他哭都没地方哭。
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
现在,他有补齐短板的机会了。
“系统。”
梁山伯毫不犹豫。
“给我把‘礼’、‘乐’、‘射’、‘御’,全部提升到‘略有小成’!”
【叮!确认消耗400积分,提升四项技能。】
【技能提升中】
话音刚落,四股截然不同的信息洪流,同时涌入他的脑海。
关于“礼”,不再是死记硬背的书本条文。
他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繁琐仪式,从天子祭天到士族冠礼,从朝堂觐见到乡间宴饮。
见到什么品级的官员该行什么礼,袖子该甩多高,腰该弯多少度,甚至连不同场合该说什么样的客套话,都化作了他的本能。
关于“乐”,他的耳朵里响起了金石丝竹之声。
宫商角征羽五音的变化,十二律的生发,古琴的减字谱,瑟的按弦指法无数乐理知识和演奏记忆灌输进来。
他现在只要拿到一张琴,就能弹上一曲《广陵散》,虽然水平称不上大家,但绝对能唬住外行。
关于“射”,他的身体肌肉开始微微发烫。
如何开弓,如何搭箭,如何瞄准,如何判断风速对箭矢的影响。
那些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技巧,此刻都变成了身体的记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臂的力量和稳定性,都有了细微的增长。
关于“御”,他仿佛正驾驭著一辆四马战车在旷野上宾士。
缰绳的触感,马匹的呼吸,车轮碾过石子的颠簸,都无比真实。
他知道了如何安抚受惊的马匹,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让车队保持阵型,如何在狭窄的山路上完成一次漂亮的转弯。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梁山伯再次睁开眼时,车还是那辆车,路还是那条路。
但他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他再次调出面板。
【六艺:礼(略有小成)、乐(略有小成)、射(略有小成)、御(略有小成)、书(登堂入室)、数(略有小成)】
六艺的综合评定,仍然是“略有小成”。
但梁山伯知道,这其中的差别,有天壤之别。
之前的“略有小成”,是因为有书法和算数两门撑著,瘸腿走得飞快。
现在的“略有小成”,是六边形战士初长成,再也没有致命的短板。
之前对于九品官人法的考评,他心里多少还有点打鼓,生怕被问到自己的知识盲区。
现在,那份顾虑,烟消云散。
考什么?
随便考。
哥们儿现在是全能型选手。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彻底搬开,连带着离别的愁绪也淡了许多。
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甚至有闲心欣赏起窗外的田园风光。
前路漫漫,但他的脚步,无比坚定。
会稽,我来了。
孙绰,我来了。
还有那即将到来的兰渚山雅集,也等着我。
四九在车外哼著不知名的小调,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儿。
“公子,坐稳了,前面路好走了!”
梁山伯应了一声,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知道,自己的东晋之路,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踏上了快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