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慢些。
采薇扶著梁山伯,回到了上层的雅间。
酒意上头,梁山伯的脚步有些虚浮。
江风从轩窗吹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身上的燥热。
采薇体贴地为他倒了杯热茶,然后走到他身后,为他解开衣带。
少女柔软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脖颈。
梁山伯的身体,僵了一下。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的少女馨香,混杂着淡淡的酒气。
采薇的动作也停住了,呼吸有些急促。
她低着头,耳根都红透了。
梁山伯转过身。
昏暗的灯火下,少女的脸庞娇艳欲滴,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不敢与他对视。
一种陌生的悸动,在酒精的催化下,从心底升腾而起。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抬起了采薇的下巴。
采薇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却没有躲闪,反而顺从地抬起了脸。
就在梁山伯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
脑海中,一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叮。】
【恭喜宿主解锁成就“初试锋芒”,获得积分1000点。】
梁山伯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看着眼前少女那含羞带怯又隐隐带着期待的模样,心底叹了口气。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松开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夜深了,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采薇的肩膀垮了下去,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是”,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船仓。
梁山伯看着晃动的门帘,自嘲地笑了笑。
禽兽,还是禽兽不如,这是个问题。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盘膝在床榻上坐下,开始消化今夜的所得。
第二日,天光大亮。
大船在晨雾中,缓缓靠上了钱塘县的渡口。
四九早就将牛车和行李都收拾妥当。
船上的众人,都聚在甲板上,为梁山伯送行。
“梁公子,大恩不言谢,此去吴郡,若有用得到我徐彻的地方,一句话的事!”
徐彻拍著胸脯,将一块刻着他名字的玉佩塞到梁山伯手里。
“梁兄,中秋的会稽雅集,你可一定要来啊,到时候咱们再一醉方休!”
“山伯兄,这是我的住址,到了吴郡,务必来寻我!”
众人围着他,依依不舍。
这一趟渡江,他们不仅捡回了一条命,更结识了一位真正的奇人。
梁山伯一一还礼作别,场面热络。
直到祝英齐不耐烦地挤开人群。
“行了行了,都散了啊,我梁兄还要赶路呢。”
他一副护卫队长的架势,将梁山伯护送下了船。
祝英台跟在后面,对着众人盈盈一礼。
待众人都散去后,祝英齐才凑到梁山伯身边,挤眉弄眼。
“梁兄,咱们的目的地都是明圣湖,不如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梁山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站着的祝英台。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三人相视一笑。
四九赶着牛车,梁山伯与祝家兄妹上了车厢,朝着明圣湖的方向,继续前行。
钱塘县不愧是吴郡郡治,江东腹地。
官道之上,车水马龙。
既有高门士族装饰华丽的牛车,车帘随风卷起,露出里面安坐的士子淑女。
也有三五成群,衣衫朴素却精神饱满的寒门学子,徒步而行,高谈阔论。
祝英齐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看得是啧啧称奇。
“乖乖,这钱塘县的人气,比咱们上虞县城可旺太多了。”
“你看那边的几个小娘子,穿得可真好看。”
祝英台在一旁,被兄长这没出息的样子弄得有些脸热,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梁山伯倒是气定神闲。
这番景象,确实繁华,但在他这个见识过二十一世纪钢铁丛林的人看来,终究是多了一份古朴,少了一份喧嚣。
牛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渐渐远离了官道的嘈杂。
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潮湿而清新的水汽。
“梁兄,九弟,快到了,我们下车走走!”祝英齐已经迫不及待。
三人下了牛车,让四九在后面慢慢跟着。
转过一道小小的坡岗,一片浩瀚无垠的碧波,毫无征兆地铺展在眼前。
明圣湖。
湖面烟波浩渺,在阳光下泛著粼粼金光,一眼望不到尽头。
湖心点缀著几座青翠的小岛,宛如碧玉盘中的螺髻。
几艘渔船在远处悠悠划过,船夫的歌声隐约传来,与风声、水声融为一体。
近处的湖岸边,大片的荷叶亭亭玉立,接天莲叶无穷碧。
微风拂过,送来草木的芬芳与湖水的湿润气息。
这景致,远比传闻中地还要美上三分,没有半点后世人工雕琢的匠气,纯粹得让人心醉。
“卧槽”
祝英齐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两个字。
他感觉自己读过的所有形容风景的词,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祝英台也是看得痴了,小嘴微张,久久不能言语。
梁山伯站在湖堤上,江风吹动他的衣衫,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开阔之情油然而生。
他望着这壮丽的湖光山色,千百年的诗词文章在脑海中翻涌。
最终,一句诗脱口而出。
“毕竟西湖七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祝英齐猛地转过头。
他看着梁山伯,表情像是见了鬼。
“梁梁兄,你刚念的什么?”
祝英台也回过神来,一双秀丽的眸子,紧紧地锁在梁山伯身上。
梁山伯笑了笑,继续吟道。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祝英齐虽然不擅文墨,可这四句诗组合在一起,那画面感,简直要冲破脑壳,活生生地展现在他眼前!
“你你这是你这是即兴作的?”祝英齐的声音都在发颤。
对着一片湖,张口就来千古名句?
祝英台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只是痴痴地看着那个青衫身影,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昨日,他是剑仙。
今日,他便是诗仙。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才华?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击节赞叹。
“好诗!好一个‘毕竟’!好一个‘别样红’!”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欣赏与激动。
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文士,正快步向他们走来。
那文士头戴逍遥巾,身穿宽袖长袍,手里拿着一柄羽扇,步履之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率性。
他走到三人面前,先是对着梁山伯长长一揖。
“这位小友,在下刚才无意间听到小友吟诗,惊为天人,冒昧前来,还望海涵。”
他的举止,大方磊落,让人心生好感。
梁山伯连忙还礼:“先生过誉了,不过是偶感而发,当不得真。”
“哎,小友过谦了。”中年文士摆了摆手,兴致勃勃地说道:“‘毕竟’二字,看似寻常,用在此处,却有千钧之力,将这七月盛景与寻常时节断然分开,气魄宏大!”
“而那‘无穷碧’与‘别样红’,更是写尽了这荷塘的声势与颜色,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妙!绝妙!”
他一番点评,字字珠玑,显然是真正的行家。
“不知小友高姓大名,出自何处仙乡?”中年文士问道。
“晚辈山阴梁山伯。”梁山伯答道。
“山阴梁山伯”中年文士念了一遍,随后抚掌笑道:“好名字。在下刘惔,字恢,能在此地结识小友这般奇才,幸会,幸会!”
他竟是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名和字,足见其欣赏之意。
梁山伯正要客气几句。
旁边的祝英齐,整个人都僵住了。
“刘刘惔?刘恢?”
他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
“您您莫非是是那位司徒左长史,刘恢,刘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