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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末等士族竟然拿了二品?

    许询的声音,在山顶回荡。

    在场所有士子,包括吴郡太守袁嵩在内,全都懵了。

    九品中正制,只有品阶,哪来的名次?

    许中正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是袁嵩反应快,他试探著上前一步,躬身问道:“许公之意,是此次定品,以梁郎君为榜首?”

    许询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负手而立,对着负责记录的属官扬了扬下巴。

    “唱品吧。”

    “诺。”

    那名属官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中的竹简。

    山顶的气氛,一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豫章郡,张氏子,张茂,家世九品,行状中下,乡品下下,定为九品。”

    一个角落里,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士子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九品,最低的一等。

    这意味着他入仕之后,只能当个看管城门或者仓库的斗食小吏,永无出头之日。

    唱品在继续。

    “会稽郡,虞氏子,虞潭,家世八品,行状中中,乡品中下,定为八品。”

    “吴郡,朱氏子,朱诞,家世八品,行状中上,乡品中中,定为七品。”

    人群中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七品!

    寒门庶族,能拿到七品,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那名叫朱诞的士子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许询的方向连连作揖。

    接下来,唱出的名字,大多是五品、六品。

    这些都是出身普通士族的子弟,家世不差,但也算不上顶尖。

    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沉闷。

    人们都在等。

    等那些真正的大菜。

    “陈郡,琅琊王氏,王操之。”

    来了!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王操之,乃是当朝宰辅王导的侄孙,根正苗红的顶级门阀。

    “家世上上。”

    这个评价,无人有异议。

    “行状上中,乡品上上。”

    属官的声音都高亢了几分。

    “定为二品!”

    人群瞬间沸腾。

    二品!

    起家就是黄门侍郎、散骑常侍,直接进入权力中枢。

    这就是顶级门阀的底气!

    无数羡慕、嫉妒的念头,在众人心中翻滚。

    王操之本人倒是很平静,只是对着许询的方向,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唱品还在继续,但大多数人已经心不在焉。

    最大的悬念已经揭晓,剩下的不过是些残羹冷炙。

    就在这时,属官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会稽郡,山阴梁氏,梁山伯。”

    人群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来。

    来了,那个被许中正誉为“第一”的男人。

    可他,终究只是个末等士族啊。

    许中正再欣赏他,难道还能逆天改命不成?

    “家世七品。

    这个评价一出,不少人暗暗点头。

    很公允。

    梁家祖上出过太守,但早已没落,定为七品家世,已经是看在梁山伯父亲的面子上了。

    “行状上上。”

    这个评价,同样无人反驳。

    茶圣之名,《洞见玄心》一书,孙兴公亲传弟子,再加上刚才那首石破天惊的《渔樵问答》。

    若这都算不得“上上”,那在场就没人配得上了。

    关键的来了。

    乡品!

    这直接决定了最终的品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属官也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乡品上上!”

    山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乡品上上?

    一个七品家世的末等士族,拿到了和琅琊王氏嫡子一样的“上上”乡品?

    这怎么可能!

    袁嵩的嘴巴大张。

    祝英齐更是直接跳了起来。

    “我没听错吧?上上?”

    祝英台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属官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自己也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机械地念出了最后的定论。

    “定为二品!”

    整个玉皇山巅,彻底失声。

    “疯了许中正疯了”

    “前无古人,这绝对是九品官人法推行以来,前无古人的事情!”

    “一个寒门,竟然能与王谢并列这天,要变了。”

    梁山伯自己,也愣在原地。

    他预想过最好的结果,是许询力排众议,给他一个四品。

    二品?

    他连想都不敢想。

    这是冒着得罪整个江东士族的风险,在给他铺一条通天大道。

    这份恩情,太重了。

    许询挥了挥手,示意雅集结束。

    他没有理会那些表情各异的地方官员和士子,径直走到梁山伯面前。

    “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处僻静的山崖边。

    “很意外?”许询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是。”梁山伯躬身,“学生惶恐。”

    “不必惶恐。”许询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擢你为二品,非为私情,乃为公心。”

    “你的才学,你的胸襟,你的品行,皆当得起此品。”

    “我更看重的,是你那句‘以我心之序,对抗天地之无序’。”

    许询转身,望着山下的万里河山,声音变得低沉。

    “如今国朝飘摇,北地沦丧,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来行‘熵减’之事。”

    “我能做的,只是为你打开一扇门。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书简,递给梁山伯。

    “这里面,是我对《庄子》的一些注解,你拿去看看。”

    “另外,记住一句话。”

    许询的神色变得严肃。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今日之后,会有无数的流言蜚语,会有无数的攻讦非议。你不必理会,也无需辩解。”

    “做好你自己的事,便是最好的回应。”

    “待时机成熟,可去建康,拜访一下谢安石。我已修书于他,他会见你的。”

    梁山伯捧著那卷还带着许询体温的竹简,深深一揖。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梁山伯下山时,祝家兄妹正在山道旁等着他。

    “山伯!”

    祝英齐一个箭步冲上来,重重捶了他一拳。

    “你小子,真牛逼!”

    他已经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二品啊!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这是要上天啊!”

    祝英台提着食盒,俏生生地站在一旁,一双会说话的杏眼里,盛满了崇拜和喜悦。

    “山伯兄,恭喜你。”

    梁山伯笑了笑。

    “同喜,英齐兄今日,亦定了五品,前途可期。”

    “嗨,我的五品跟你这二品比起来,算个屁啊!”祝英齐大大咧咧地摆手,“走走走,我爹在山下最大的酒楼订了席面,今天不醉不归!”

    梁山伯婉拒了。

    “心意领了,但我得先回草堂,向老师报喜。”

    “也对,是该先告诉孙先生。”祝英齐点点头,表示理解。

    三人一路行至山脚,就此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