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悄无声息地过了几日,沉惟始终没等到温府那边的消息,索性不再枯等,独自一人在青云城内四处打探玉露宗的动向。
他思来想去,觉得风月阁人多眼杂,三教九流汇聚,本该是打探情报的绝佳之地。
可没想到这些天来,他在风月阁消费的灵石已然能让他入住第三层了,却连半点关于玉露宗的有用消息都没捞到。
倒是一些个无聊的八卦听了不少,沉惟耐着性子听着,心里暗自盘算,这些琐事倒是可以日后说给季泠鸢听。
后来有些倦了,他想起叶清辞此刻大抵也这般无趣,便在外买了一副棋盘,打算回去与她对弈解闷。
可回到住处才发现,叶清辞素来清心寡欲,这般百无聊赖的日子,她竟也能安之若素,一心潜心打坐,一门心思调养伤势、恢复修为。
无事可做的沉惟,只好又折回风月阁,选了一楼大厅的一个角落,独自酌着闷酒。
看台上舞女身姿曼妙,舞步轻盈,于他而言,便是眼下最好的消遣。
修炼,是不可能修炼的。
他有外挂啊,有什么好修炼的。
其实真实原因是他大仇得报之后,便没了提升修为的半分动力。
修为增长带来的权势与地位,他自小便已体验殆尽,深知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空虚罢了。
没有欲望便没有动机。
虽然喝着闷酒,但他几乎没什么烦心事,唯独一桩让他耿耿于怀,在这里浪费了这么久,回去之后,定然会被顾冷月狠狠惩罚。不过转念一想,惩罚大抵也不会太重,最多不过是一个月不许碰她罢了。
嗯,没事,他能忍。
其实不太能忍,但他认了,这大抵就是当初他抛弃季泠鸢的报应吧。
大概就是沉惟满上第三杯酒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寻了过来——是温景行。
“沉兄,终于找到你了。”
一楼大厅人声鼎沸,谈笑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沉惟听得不甚真切。
他本可以去三楼雅间清净,但一个人喝闷酒着实无甚趣味。
倒不如混在人群里靠着那些真假不明的八卦传闻下酒。
两人连说带比划了好一阵,沉惟才终于明白了温景行的来意。
“不如我们上三楼包厢详谈?”温景行凑到沉惟耳边,大声说道。
“好。”沉惟点头应下,谈要事,确实是三楼包厢更妥当,也更清净。
可偏偏不巧,两人刚喊来掌柜,正是之前那位半老徐娘,她便满脸歉意地躬身说道,
“实在对不住,沉公子、温公子,今日三楼的包厢全都住满了,实在没有空位了……”
温景行闻言,随意挥了挥袖子,说了句无妨。
他本就不是拘泥小节之人,随即转头看向沉惟,提议道,“沉兄,不如随我回温府一叙?府中备有上好的精酿,也更清净,方便我们谈正事。”
沉惟没有尤豫,点了点头,起身便跟着温景行离开了风月阁,往温府走去。
这还是沉惟第一次踏入温府。
与城主府的威严肃穆不尽相同,温府处处透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庭院雅致,草木葱郁,亭台楼阁修缮得极为精致,处处都透着主人的用心。
沉惟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庭院的布局、草木的栽种,竟有几分熟悉。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年前,自己也似乎在这种庭院里过着这般安稳无忧的日子。
当然,这并非怀念,只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而已。
随着温景行走到西苑时,不远处的花丛旁,立着一名女子,身旁跟着一位丫鬟,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恍若梦境一般,清雅而静谧。
四人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温景行只好上前一步,为双方互相介绍。
“呃,秦小姐,这位是沉公子——沉惟.......算是我温府的客卿。”
闻言,秦云裳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抬手用衣袖轻掩唇角,一双清眸里先是闪过几分好奇,落在沉惟身上细细打量。
可不过片刻,那份好奇便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色,既惊讶,又疑惑。
“沉兄,这位是秦小姐——秦云裳。”
温景行没有多说秦云裳的具体身份,父亲早已反复叮嘱,秦云裳身份珍贵,不可贸然泄露,他自然没有多言。
沉惟听到“秦云裳”这三个字时,浑身一僵,恰好与秦云裳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有些懵,他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遭遇,仿佛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又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怎么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的人,一个个都找上门来了?
最开始是叶清辞,后来是季泠鸢,如今,竟连秦云裳也出现在了这里。
叶清辞那边,他尚且可以装不认识,蒙混过关。
可秦云裳,却完全不一样,有些东西根本无法轻易抹去。
想到此处,沉惟不动声色地将他腰间的那柄剑向后收了收。
秦云裳的目光,却早已落在了他身上。
此人好象便是前几日入城时所见到的那人。
可气质,却有着天壤之别,此人一身黑衣,气质冷冽,宛若一尊杀佛似的。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就在这时,沉惟那悄悄收剑的动作,恰好落入了秦云裳的眼中。
她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那柄漆黑的剑鞘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柄剑……她断不可忘。
秦云裳不傻,即便两人气质相差甚远,可这张太过相似的脸,再加之这柄刻在她记忆里的剑,足够让她确认一些东西。
“陆......不沉公子,可否停下来聊一聊。”
秦云裳回过头,看着正推诿着温景行快步离开的沉惟,眼神坚定。
闻言,沉惟和温景行同时顿住了脚步,温景行一脸诧异地看向秦云裳后又看向沉惟。
“温世兄,实在抱歉,可否将你的客卿借我一用?我有一些重要的事,要托付于他。”
温景行再次扭过头来看向沉惟,眼神变得更奇怪了。
可他没有得到沉惟的回应,无奈之下,温景行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回答着秦云裳,
“只要沉公子愿意,自然无妨。”
秦云裳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沉惟,“那么,沉公子,你同意吗?”
一旁的安荷,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家小姐。
素来性子温和、性格内敛的小姐,今日竟这般咄咄逼人,这般急切地要与一个陌生男子单独谈话,实在反常。
沉惟沉默了片刻,心中反复思忖,心想她肯定是认出自己了,罢了,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与其相认也未尝不可。
“秦小姐相邀,在下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沉兄你们先聊,聊完了来花厅找我即可,我先去那边等侯。”
说罢,温景行便快步转身朝花厅走去。
“安荷,我有一方手帕,似乎落在客房了,你去帮我取来。”
安荷心中了然,小姐这是想支开自己,与这位公子单独谈话。
她没有多问,躬敬地躬身应道:“是,小姐。”说罢,便也转身,轻步走向客房,识趣地留下了两人独处的空间。